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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回陛下，草民觉得，一个气缸做功的时候，另一个气缸在排气。两个气缸交替做功，曲轴就能一直转，不会有死点。而且两个气缸的做功冲程错开半圈，飞轮受到的力就是均匀的，不会一下大一下小。

他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广东口音也越来越重。

还有，两个气缸可以共用一个锅炉，但蒸汽的分配要用一个……一个……他卡住了，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用官话表达。

分汽阀？我提示道。

对对对！分汽阀！赵小山激动地点头，用一个分汽阀把蒸汽交替送进两个气缸，这样就不需要两个锅炉了。

我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孩子，确实是个天才。

不是那种读了很多书、学了很多理论的天才——他大概连字都认不全。他是那种天生就能机械运动规律的天才。给他一张图，他就能在脑子里把整台机器转起来，然后找到哪里不对。

这种天赋，比知识更珍贵。

知识可以学，天赋学不来。

赵小山。我说。

草民在。

朕封你为工部七品工官，即日起在皇家工坊任职，跟着陆明远学手艺。

赵小山愣住了。

陆明远也愣住了。

七品工官。这是一个破格到离谱的任命——一个十七岁的铁匠学徒，连秀才都不是，直接封七品官。

陛下……陆明远欲言又止。

怎么？你觉得他不配？

不是不配。陆明远说，是……太快了。他才刚来，还没有任何成果——

朕看人不看成果，看潜力。我说，你当初来见朕的时候，也没有成果。朕不也直接封了你六品主事？

陆明远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赵小山扑通一声跪下，磕头磕得咚咚响。

草民……臣谢陛下隆恩！

起来。我说，朕给你官职，不是让你享福的。朕是让你干活的。你的双缸设计，三个月内拿出可行方案。做得好，朕还有赏。做不好——

我看了他一眼。

朕会把你的官职收回来。

赵小山站起来，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点燃的光。

臣一定不负陛下期望！

他和陆明远一起退出了御书房。

我听到他们在廊下说话——陆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又惊又喜又有些嫉妒的复杂情绪：你小子，运气真好。我当初可是在工坊里干了半年才见到陛下的。

赵小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广东口音：师父，我不是运气好。我是走了两千里路来的。

陆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你小子有种。走吧，带你去工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银杏树。金色的叶子在风中飘落，一片一片的，像是天空在下金雨。

赵小山。

又一颗种子。

工业革命需要的不是一个天才，而是一群天才。陆明远是第一个，赵小山是第二个。以后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种子越多，森林就越茂密。

我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陆明远。赵小山。

然后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两个字：

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