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赵小山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把编码表递给我。编码表是我设计的——每个汉字对应一个四位数字,数字再转换成点和划的组合。
我看了看编码表,找到了我要发的四个字。
天——点划点点。
下——划点划划。
太——划点点划。
平——划划点点。
天下太平。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指放在发报机的按键上。
按键是铜制的,冰凉,表面有些粗糙。弹簧的阻力比我预想的大——赵小山大概还没来得及调整。
我按下按键。
嗒。
一个短促的声响。按键接触底座上的铜触点,电路接通。我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从按键传到手指——不,不对。电流不会产生震动。那大概是我自己手指的颤抖。
我按照编码表,一个信号一个信号地发出去。
嗒——嗒嗒嗒——嗒——嗒嗒……
每按一下,我都在想——这个信号正在以一种我看不见的速度,沿着那根细细的铜线,从紫禁城飞向十里之外的工坊。
电流的速度接近光速。
也就是说,我按下按键的瞬间,工坊那边的电磁铁就已经动了。
十里的距离,零延迟。
这在这个时代,是不可想象的。
发完最后一个信号,我松开按键,等待。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陶罐里酸液冒泡的咕嘟声。阳光从窗纸后面照进来,在书案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微的灰尘。
赵小山盯着桌上的收报机——是的,御书房里也有一台收报机,用来接收工坊那边的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然后——
嗒嗒——嗒——嗒嗒嗒——嗒……
收报机的摆臂开始动了。铁片被电磁铁吸引,嗒的一声打在铁芯上,然后弹回来,又被吸引,又弹回来。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赵小山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信号,然后对照编码表翻译。
他的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
翻译完毕,他把纸递给我。
纸上写着六个字:
收到,吾皇万岁。
御书房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赵小山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
成了!成了!陛下,成了!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满是油污的脸颊流下来,在脸上画出两道干净的痕迹。他的嘴咧得老大,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在场的太监和侍卫们面面相觑——他们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台机器嗒嗒嗒地响了几下,然后另一台机器也嗒嗒嗒地响了几下,这有什么好哭的?
但我明白。
赵小山明白。
十里之外的消息,眨眼就到了。
这不是魔法。这是科学。
我看着纸上那六个字,沉默了片刻。
天下太平——这是我发出的第一封电报。
但天下并不太平。
东亚联邦刚刚成立,内部矛盾重重。工业化正在加速推进,社会动荡的种子已经埋下。
天下太平,还远得很。
但有了电报,我离又近了一步。
赵小山。我说。
臣在。他擦了擦眼泪,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油污和泪水搅在了一起。
做得好。但这只是开始。十里的电报线,只是一个试验。朕要的是从京城到每一个省城的电报网。你能做到吗?
赵小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臣能。
我把那张写着收到,吾皇万岁的纸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这张纸,我要留着。
它是一个时代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