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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有。一次性给了几万块。但几万块能干什么?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房子要还贷。
我问:你们恨吗?
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其中一个人说:恨什么?恨时代?时代不会停下来等我们。
恨政府?政府也没办法,老工厂确实该关了。
恨自己?恨自己没本事,学不会新技术?
他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不恨。只是觉得……命不好。
命不好。
这三个字,让我沉默了很久。
现在,苏州和杭州的那些织工,大概也在想同样的话。
命不好。
生在了一个时代的转折点上。
生在了旧世界崩塌、新世界诞生的时刻。
他们不是被淘汰了,他们是被时代抛弃了。
但我不能停下来。
我不能因为他们的痛苦,就停止工业化。
因为如果我停下来,整个大明都会被时代抛弃。
到那时候,痛苦的就不是几万人,而是几千万人。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
牺牲少数人,还是牺牲所有人。
我选择了前者。
但这不意味着我可以心安理得。
我拿起笔,开始写回复。
给苏州知府的:
失业织工,由官府安置。第一,开办培训班,教授蒸汽机操作技术,优先录用到工厂工作。第二,组织修路、挖河等公共工程,吸纳失业人员。第三,发放救济粮,保证基本生活。所需费用,由户部拨付。
给杭州知府的,内容一样。
写完之后,我又加了一段:
工业化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但朕不能让百姓在这个过程中饿死。各地官府要做好安置工作,不得推诿。如有因失业而引发的骚乱,地方官员要负责。
我把两份回复封好,交给王福。
立刻送出去。
王福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案前。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明亮。
但我知道,在苏州和杭州的街头,有很多人看不到阳光。
他们坐在阴影里,茫然地看着未来。
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不知道希望在哪里。
我能做的,只是给他们一点点帮助。
培训、工作、救济。
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真正的解决方案,是让工业化创造出更多的工作机会。
让工厂不仅取代作坊,还创造出新的行业、新的岗位。
让那些失业的织工,能在新的行业里找到新的位置。
但这需要时间。
也许五年,也许十年。
在这段时间里,会有很多人痛苦。
会有很多人挣扎。
会有很多人抱怨。
但我相信,最终他们会理解的。
当工业化带来的繁荣惠及所有人的时候。
当大明变得更强大、更富裕的时候。
当他们的孩子能在工厂里拿到比织布更高的工资的时候。
他们会理解的。
至少,我希望他们会理解。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的天空,一架鸟飞过。
自由自在的。
我羡慕它。
它不用做这些艰难的选择。
它不用承担这些沉重的责任。
它只需要飞。
但我不是鸟。
我是皇帝。
我必须做选择。
我必须承担责任。
哪怕这些选择会让一些人痛苦。
哪怕这些责任会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也必须做。
因为没有人能替我做。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也是改变历史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