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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报纸。
李贽愣了一下:报纸?
对。用白话文写,让老百姓都能看懂。把朕的新政是什么、为什么要推行、推行之后百姓能得到什么好处,都写清楚。不要用那些文绉绉的八股文,要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
李贽的眼睛亮了。
我看得出来,这个提议正中他的下怀。他一辈子都在跟假道学作斗争,一辈子都在主张用通俗的语言说真话。现在我给他一个平台,让他用白话文跟全天下的百姓说话——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事。
陛下……李贽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草民领命。
别急。我抬手示意他坐下,朕还有几句话要说。
报纸是朕跟百姓沟通的桥梁,但它也是一把刀。用好了,能安民心、定民意。用不好,能煽动民变、动摇国本。所以——
我看着李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报纸的内容,必须经过审核。朕会安排专人负责。你写的每一篇文章,发出去之前,都要过审。
李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喜欢这个条件。他是一个崇尚自由的人,让他写文章还要过审,就像让一匹野马戴上笼头。
但他没有拒绝。
草民明白。他说,声音平静了下来,陛下是怕草民说错话。
不是怕你说错话。我说,是怕别人借你的嘴说错话。报纸一旦办起来,会有无数人想利用它。有人想借报纸攻击政敌,有人想借报纸散布谣言,有人想借报纸煽动民意。审核不是针对你,是针对这些人。
李贽想了想,点了点头:陛下思虑周全。草民受教了。
我们又聊了将近两个时辰。
从报纸的形式聊到内容,从内容聊到发行,从发行聊到印刷。李贽的脑子转得很快,我说一个想法,他马上就能接上,而且往往能补充出我没想到的细节。
比如我说报纸要用白话文,他立刻说:白话文也分好几种。苏州人说的白话和北京人说的白话不一样。报纸要全国发行,就得用一种大家都能看懂的白话。草民建议以北京官话为基础,尽量用简单的词句,避免方言俚语。
比如我说报纸要定期发行,他立刻说:多久发一次?草民以为,初期可以半月一刊,等编辑部运转成熟了,再改为旬刊或周刊。太频繁了内容跟不上,太稀疏了百姓记不住。
比如我说报纸要在全国发行,他立刻说:全国发行需要一套分发体系。可以利用驿站系统——驿站本来就是传递公文的,顺便带上报纸,不增加多少成本。到了地方之后,由各地官府负责分发到茶馆、酒楼、集市等人多的地方。
我越听越满意。
这个人不仅有思想,还有执行力。他不是那种只会坐在书斋里空谈的文人,他是真的能把事情做成的人。
我最后说,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筹备。人员、场地、印刷设备,你需要什么跟叶向高说,他会配合你。三个月后,朕要看到第一期报纸。
草民领命。李贽站起来,深深一揖。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忽然叫住了他。
李先生。
草民在。
朕召你来北京,不只是为了办报纸。我说,声音放低了一些,朕需要一个敢说真话的人。满朝文武,要么是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要么是阳奉阴违的老狐狸。朕身边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不怕朕,敢跟朕争,敢跟朕吵。
李贽回过头来,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草民这辈子得罪了无数人,被骂了无数次,坐过牢,差点死了。但从来没有人跟草民说过这样的话。
现在有了。我说。
李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很释然的笑,像是一个漂泊了一辈子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口。
陛下放心。他说,草民这张嘴,从来不会闲着。
他走了之后,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福凑过来,低声说:万岁爷,这个李贽……是不是太狂了些?
我笑了,朕就需要他狂。满朝文武都是温吞水,朕需要一把火。
王福不说话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报纸。舆论。民意。
这三样东西,在前世的历史上,改变过无数次历史的走向。法国大革命之前,是报纸和小册子点燃了民众的怒火。美国独立战争之前,是潘恩的《常识》让殖民地人民下定了决心。
现在,我要用同样的武器——但不是用来点燃怒火,而是用来引导方向。
报纸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它是我手中最锋利的武器。用不好,它会割伤我自己。
所以我才要审核。所以我才要暗卫监控。
李贽是一把好刀,但刀需要刀鞘。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冬天来了。
但我的手里,多了一件新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