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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外籍人员管控。工坊内所有外籍技师和翻译，活动范围严格限制在指定区域，不得接触甲级和乙级图纸。

我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方案不错。但还差一条。

请陛下示下。

工匠的待遇要提上去。我说，赵四为什么会被五百两银子收买？因为他一年才挣三十两。如果他一年能挣一百两，五百两的诱惑就没那么大了。

沈炼微微一怔。

保密不能只靠监控和惩罚。我说，还要靠利益绑定。核心工匠的待遇要大幅提高——工钱翻倍，另外给住房、给子女入学的名额。让他们觉得在工坊里干活比什么都强，犯不着为了几百两银子冒杀头的风险。

沈炼想了想，点了点头：陛下高明。臣这就去办。

他走了之后，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雪。

雪越下越大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整个紫禁城裹成了一片白色。远处的宫殿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

但我没有心情欣赏雪景。

不过泄密的事让我想到了另一件事——工坊扩张这么快，工匠越来越多，但他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赵四被五百两银子收买，说到底是因为穷。一个工匠一年挣三十两，养家糊口都勉强，碰上有人拿十六年的收入来诱惑，谁能不动心？提高核心工匠的待遇只是治标，真正要治本，得让所有工坊工人都过上体面的日子。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条：

第一，最低工资——工坊工人每月工银不得低于一两二钱，大约是普通农户月收入的一倍半。这个数字由各府学政官和商会联合核定，每三年调整一次。

第二，工伤赔偿——工人在工坊里受了伤，工坊主承担全部医药费。伤残的按等级赔偿，轻伤五两、重伤十五两、残疾三十两。工坊主不赔的，官府强制执行。

第三，每月初一、十五为法定休息日，工坊不得强制工人上工。

这些钱谁出？工坊主出。蒸汽机把生产效率提高了好几倍，工坊主的利润翻着跟头往上涨，拿出一部分给工人是应该的。

但光靠工坊主自觉是不行的，还得有人盯着。钱从哪来？得从富人口袋里掏。我又写了一条：累进商税——年收入超过一万两的商人，按收入分档征税。一万到三万两，税率一成；三万到十万两，税率两成；十万两以上，税率三成。税收全部进联邦福利基金，专款用于教育、医疗、养老、工人保障。偷逃税的，补缴之外罚银三倍，严重的抄家。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等于是左手从富人口袋里掏钱，右手塞进穷人口袋里。富商们肯定不乐意，但沈家被抄的教训还在，没人敢公开闹。暗中避税是肯定的，但有暗卫和弗朗切斯科的银行体系联手盯着，想跑也跑不了多远。

我把这张纸放在一边，打算明天拿给工部和户部看。工部尚书是新学门生出身，应该能理解工业化的逻辑。户部尚书大概又要叫苦，但数据会说服他——蒸汽机普及后工坊利润率平均在三成以上，拿出一成给工人，天塌不下来。

蒸汽机的图纸泄露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欧洲人很快就会知道蒸汽机的原理。他们会开始仿制。以欧洲人的聪明才智和动手能力，仿制出一台能用的蒸汽机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仿制和量产是两回事。我的蒸汽机之所以性能优越，不只是因为设计好，更是因为加工精度高。气缸的内壁要磨到什么光洁度，活塞和气缸之间的间隙要控制在多少，这些东西光看图纸是学不会的，需要大量的实践和经验积累。

但原理不是秘密了。

这是最要命的。

前世的历史上，瓦特改良蒸汽机之后，英国靠着专利保护和技术封锁，维持了大约二十年的技术垄断。二十年之后，蒸汽机技术扩散到了整个欧洲。

我原本以为，凭借更严格的保密体系，我能把这个垄断期延长到三十年甚至更久。

现在看来，我太乐观了。

图纸泄露之后，欧洲人的仿制速度会大大加快。也许十年，也许更短，他们就能造出自己的蒸汽机。

十年。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十年之内，我必须把大明的科技优势转化为军事优势和经济优势。十年之后，当欧洲人也有了蒸汽机的时候，大明必须已经站在一个他们追不上的位置上。

这就是时间窗口。

我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加速。全面加速。

铁路要加速。舰队要加速。火器要加速。远征的准备要加速。

不能再慢慢来了。

泄密事件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我脸上，把我从一切尽在掌握的幻觉中打醒了。

我不是全知全能的。我会犯错。我的对手也不是傻子。

这场跨越大洋的竞赛，比我想象的要激烈得多。

窗外的雪还在下。

我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地，心里想的却是万里之外的欧洲。

那里也在下雪吗？

那些拿到图纸的人，此刻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给他们更多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