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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一年正月。

年过完了，但我没有过年的心情。

正月初五，我把李贽叫到了御书房。

他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酒味——大概是昨晚喝多了。光头上戴了一顶棉帽，灰布长袍外面裹了一件羊皮袄子，看起来像个赶集的老农。

李先生，酒醒了没有？我问。

回陛下，醒了。李贽拱了拱手，声音有点哑，昨晚和几个年轻人喝了几杯，多喝了些。

几个年轻人？

是翰林院的几个编修。他们听说草民来了北京，非要请草民喝酒。草民推辞不过，就去了。

我笑了一声。李贽在读书人里的名声两极分化——老一辈的恨他入骨，年轻一辈的却把他当偶像。翰林院那帮年轻编修请他喝酒，一点都不奇怪。

那几个年轻人怎么样？

有几个不错。李贽说，有一个叫方以智的，才二十出头，文章写得好，脑子也活。还有一个叫黄宗羲的，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有分量。

方以智。黄宗羲。

这两个名字让我心里一动。前世的历史上，这两个人都是明末清初的大思想家。方以智博学多才，精通天文、物理、医学，写过《物理小识》。黄宗羲更不用说了，《明夷待访录》被后世称为中国的《社会契约论》。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们都生活在明朝灭亡的乱世里，一个出家为僧，一个隐居着书。

但在这个时空里，他们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

把他们招进来。我说。

招进来？

报纸的编辑部，需要人。你一个人写不了那么多文章，需要一个团队。方以智、黄宗羲，还有你觉得不错的那几个年轻人，都招进来。

李贽的眼睛亮了：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报纸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一群人的事。你当主编，他们当编辑。你定方向，他们写文章。分工合作，效率才高。

草民明白了。李贽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但是……翰林院那边肯放人吗？

朕说放，谁敢不放？

李贽笑了。

接下来，我和他详细讨论了报纸的筹备方案。

首先是名字。

叫什么好？我问。

李贽想了想：草民觉得，既然是朝廷办的报纸，名字要大气。叫大明日报如何？

日报？你打算每天出一期？

不不不。李贽连忙摆手，日报只是名字，取日日更新之意。实际上初期半月一刊，等运转成熟了再加快频率。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大明日报。这个名字确实大气。

行，就叫大明日报。

然后是内容。

第一期的内容，朕有几个要求。我说，头版要有一篇关于铁路通车的报道——苏州到杭州的铁路延伸段下个月就要通车了，这是大事，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

第二版要有一篇关于以工代赈的报道——把苏州暴动之后朝廷的安置措施写清楚，让百姓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第三版可以登一些实用的东西——比如番薯的种植方法、蒸汽机的基本原理、铁路的乘坐须知。让百姓觉得这份报纸有用，不只是朝廷的宣传。

第四版……我想了想，登一些故事。民间的奇闻轶事、工匠的发明创造、商人的经商之道。让百姓觉得这份报纸有趣，愿意看。

李贽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的笔刷刷地记着。

陛下考虑得很周全。他说，但草民有一个建议。

报纸上要有百姓的声音。李贽放下笔，看着我，不能全是朝廷说什么、皇上说什么。要有百姓说什么。比如，可以设一个百姓来信的栏目，让百姓把自己的想法、意见、建议写信寄来，选登在报纸上。

这个建议让我有些意外。

百姓来信？

李贽说，陛下想让百姓理解新政，光靠朝廷自说自话是不够的。百姓信百姓。一个农民说铁路好，比十个官员说铁路好管用。一个工匠说蒸汽机好，比一百篇圣旨管用。

我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