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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对。但百姓来信这个东西,操作起来很复杂。来信的内容五花八门,有说好的,也有骂娘的。全登肯定不行,选登又涉及到筛选标准的问题。
百姓来信可以搞。我说,但要有筛选。正面的、建设性的意见可以登。纯粹骂人的、造谣的、煽动性的,不登。
草民明白。
还有一件事。我压低了声音,报纸的编辑部里,朕会安排一个人。
李贽的表情微微一变。
这个人不会干涉你的编辑工作。我说,他只是看看,听听。如果有人试图利用报纸做不该做的事,他会告诉朕。
李贽沉默了几秒。
御书房里很安静。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窗外的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埙。
陛下,李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草民理解。
你不生气?
草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没见过。李贽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陛下给草民一个说话的平台,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至于平台上有没有人盯着——草民只要说的是真话,就不怕人盯。
这个回答让我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一个真正有智慧的人,不会因为被监控就愤怒。他知道权力的运作方式,也知道自己的位置。他能在笼子里跳舞,而且跳得比笼子外面的人还好看。
我说,筹备的事就交给你了。人员、场地、印刷设备,你列个清单给叶向高,他会安排。朕给你的期限是两个月——三月之前,朕要看到第一期大明日报。
草民领命。
李贽走了之后,我叫来了沈炼。
报纸编辑部里安排一个人。我说,不要太显眼的,找一个会写文章的暗卫。让他以编辑的身份进去,平时正常工作,暗中监控报纸的内容和编辑部的人员动向。
沈炼点了点头:臣明白。有合适的人选。
记住,不要干涉李贽的工作。朕要的是监控,不是控制。李贽是一把好刀,朕不想把刀刃磨钝了。
臣明白。
沈炼走了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报纸。
这是一个在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前世的中国,第一份近代报纸是1833年的《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由传教士创办。第一份中国人自己办的报纸是1858年的《中外新报》。
现在是1603年。我要在这个时代创办一份报纸。
比历史上早了整整两百三十年。
这份报纸会改变什么?
它会改变信息的传播方式。在这个时代,普通百姓获取信息的渠道极其有限——要么是官府的告示,要么是茶馆里的闲聊,要么是说书人的故事。信息传播慢、失真大、覆盖面窄。
报纸会打破这一切。
它会让北京发生的事情,在半个月之内传遍全国。它会让朝廷的政策,直接送到每一个识字的百姓手里。它会让百姓第一次有机会了解这个国家正在发生什么、为什么发生、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当然,它也会成为我操控舆论的工具。
我不否认这一点。
报纸是武器。在谁手里,就为谁服务。
在我手里,它为大明服务。为我的计划服务。为即将到来的远征服务。
我需要百姓的支持。不是盲目的支持,而是理解之后的支持。我需要他们知道,大明为什么要造蒸汽机、修铁路、建舰队。我需要他们知道,大洋彼岸有一群人正在虎视眈眈,如果大明不主动出击,迟早会被他们打上门来。
这些话,靠圣旨说不清楚。靠官员传达会走样。
只有报纸,能把我想说的话,原原本本地送到每一个百姓的眼前。
我睁开眼睛,看着书案上李贽留下的那份笔记。
大明日报。
这四个字,也许会比蒸汽机和铁路更深刻地改变这个国家。
因为蒸汽机改变的是生产方式,铁路改变的是交通方式。
而报纸改变的,是人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