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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一年二月。

二月十五日，大明日报创刊号正式发行。

这一天，我没有去上朝。我让王福把一份刚印出来的报纸送到御书房，然后关上门，一个人坐在书案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报纸是对折的大幅纸张，正反两面印刷，共四版。纸张用的是工坊特制的竹纸，比普通宣纸厚实，比棉纸便宜，摸起来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但字迹印得很清楚。

头版的标题是六个大字——苏杭铁路通车。

万历三十一年二月初十，苏州至杭州铁路正式通车。此路全长二百四十里，设车站五座，日行两班。蒸汽机车拖载货物与旅客，自苏州出发，不过三个时辰即可抵达杭州。昔日骑马需两日之路程，今朝坐火车半日可达。沿途百姓争相观看，皆叹为观止。

报道的旁边配了一幅木刻版画——一列蒸汽机车正在铁轨上奔驰，烟囱里冒着浓烟，车厢后面跟着一群挥手欢呼的百姓。版画刻得不算精细，但很有气势。

我看着这幅版画，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第二版是关于以工代赈的报道。标题是四万工匠有了新活路。文章详细介绍了朝廷的安置措施——修铁路、修水利、修官道，日给口粮外加工钱。文章的最后引用了一个苏州织工的话：

以前失了业，天天在家发愁，不知道明天吃什么。现在去修铁路，虽然累，但有饭吃、有钱拿，心里踏实了。

这段话是真的还是编的，我不知道。但它的效果一定是好的——让其他地方的失业工匠看到，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第三版是实用信息。一篇是番薯种植十问十答，用问答的形式介绍番薯的种植方法，从选种到育苗到收获，写得清清楚楚。另一篇是坐火车须知，告诉百姓怎么买票、怎么上车、怎么找座位、火车上不能做什么。

第四版是故事。一篇是铁匠老张的蒸汽梦，讲的是一个铁匠如何从打铁转行到蒸汽机维修，最后成了工厂里的技术骨干。故事写得生动有趣，虽然我怀疑是李贽编的，但编得很好。

我把四版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

不错。我自言自语道。

王福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觉得这报纸……怎么样？

你识字吗？

奴婢识得几个。

拿去看看，看完告诉朕，你觉得怎么样。

王福接过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万岁爷，奴婢觉得……挺好看的。尤其是那个铁匠老张的故事，奴婢看得津津有味。就是有些字奴婢不认识。

不认识的字多吗？

不多。大部分都认识。这报纸上的字比奏折上的好认多了。

我笑了。

这就对了。报纸就是要让王福这样只识几个字的人也能看懂。如果连王福都觉得好看，那普通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创刊号印了五千份。

这个数字是李贽定的。他说第一期先试试水，看看反响再决定后续的印量。

五千份分发到了北京、苏州、杭州、南京四个城市。北京两千份，其余三个城市各一千份。分发的渠道是驿站系统——报纸和公文一起走，不增加额外的运输成本。

到了地方之后，报纸被送到茶馆、酒楼、集市、城门口等人多的地方。每个分发点都贴了一张告示：大明日报，朝廷所办，免费取阅。

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三天之内，五千份报纸全部被取完。

不是被取走收藏了——是被传阅了。一份报纸在茶馆里从这桌传到那桌，从这个人手里传到那个人手里，看完了还舍不得放下，要再看一遍。

识字的人看报纸，不识字的人听别人念。

李贽在报告里写道：京城的茶馆里，有人专门念报纸给不识字的百姓听。念一段，百姓们就议论一段。议论最多的是铁路通车的消息——很多人不相信三个时辰就能从苏州到杭州，觉得是朝廷在吹牛。但也有人说，自己的亲戚坐过火车，确实快得很。

苏州那边的反响更热烈。以工代赈的报道让很多还没有被安置的工匠看到了希望，有人拿着报纸去官府问：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我什么时候能去修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