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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一年七月。
孙承宗上任一个月,后勤体系焕然一新。
但他做的最让我佩服的事,不是查贪官,不是建制度,而是一条补给链。
七月初,他把一份方案呈到了我的书案上。方案的标题是京师至沿海港口补给链总规划。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巨大的图表——从北京到天津,从天津到济南,从济南到南京,从南京到福州,从福州到广州。每一段路程的距离、运输方式、所需时间、中转站位置、仓储容量,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图表画在一张三尺长的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的,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了个位数。
陛下请看。孙承宗站在书案旁边,手指在图表上划动,目前从京师到福州的物资运输,走的是大运河加陆路,全程需要四十天左右。但大运河的运力有限,而且受季节影响大——冬天结冰、夏天涨水,一年里能正常通航的时间只有七八个月。
臣的方案是——利用铁路。
他的手指划到了图表的另一部分。
京师到天津的铁路已经通车。天津到济南的铁路正在修建,预计年底通车。济南到南京的铁路也在规划中。如果这三段铁路全部通车,从京师到南京的物资运输时间可以从二十天缩短到三天。
三天?我有些惊讶。
是。蒸汽机车的速度比漕船快十倍以上,而且不受季节影响。铁路运输的另一个优势是——可以精确计算到达时间。漕船受风向、水流、天气影响,到达时间浮动很大。铁路不一样,发车时间固定,到达时间可以精确到半天之内。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称量,没有一个多余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不急不躁,但力量十足。
南京到福州这一段,目前没有铁路,只能走陆路或海路。臣建议走海路——从南京出长江口,沿海岸线南下到福州,大约需要五到七天。如果用蒸汽船,可以缩短到三天。
也就是说,从京师到福州,全程只需要六天。
六天。
以前需要四十天的路程,现在只需要六天。
这就是铁路和蒸汽船的力量。
但光有运输还不够。孙承宗继续说,物资到了中转站,需要有地方存放。臣在每个中转站都规划了仓库——天津、济南、南京、福州,每个地方都建一座军需仓库,容量足够存放三个月的补给。这样即使运输线路出了问题,前线也不会断供。
还有电报。他的手指点在图表上标注的几个电报站,臣在每个中转站都设了电报站。物资从京师出发的时候,电报就发到下一个中转站,通知他们做好接收准备。物资到达之后,再发电报确认。全程实时追踪,任何环节出了问题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我看着这张图表,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运输方案。这是一个完整的后勤体系——运输、仓储、通信、调度,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备用方案——铁路断了走水路,水路断了走陆路,仓库满了就分流到临时存放点。
承宗,你花了多长时间做这个方案?
半个月。
半个月?
臣白天查账、整顿军需库,晚上做这个方案。孙承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臣睡得少,习惯了。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突出了。半个月没怎么睡觉的痕迹,写在脸上。但他的眼神很清亮,没有一丝疲惫——或者说,疲惫被某种更强烈的东西压了下去。
承宗,朕不需要你拿命来换。我说,身体是本钱。你要是累垮了,谁来管后勤?
臣无妨。他说,臣年轻,扛得住。
年轻。他今年四十二岁。在这个时代,四十二岁已经不算年轻了。
但我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人就是这样——给他一件事做,他就会拼了命地做到最好。你拦都拦不住。
方案朕批了。我说,但有一处要改——福州的仓库容量不够。远征舰队的母港在福州,所有物资最终都要汇集到福州。福州的仓库容量至少要能存放半年的补给,不是三个月。
臣明白。臣这就去改。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了他。
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