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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膳电报的事,我本以为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头。
二月底,永春又来了。这回他的表情不是想笑,是真的在憋笑——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又怎么了?我放下手里的折子。
回陛下,太监们……太监们都在学电报。
什么?
刘太监传膳的事传开之后,宫里的太监都觉得电报是个好东西。御花园的管事太监学会了用电报向花房传达浇花指令,尚衣监的太监用电报向针工局传达裁衣尺寸,连司礼监的几个小太监都在偷偷练习编码……
我揉了揉太阳穴。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永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今天早上,司礼监的一个叫王顺的小太监,把一条传膳令发到了南京。
我的手停住了。
发到南京?
永春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王顺刚学会发报,手忙脚乱的,把发报地址的编码搞错了。他本来要发给御厨房,结果发到了南京电报站。南京电报站的报务员收到之后一头雾水——从京城发来的电报,内容是传膳,红烧肘子两份,酱肘子一份,八宝鸭一只
我闭上了眼睛。
南京那边怎么处理的?
南京电报站的报务员不敢怠慢——从京城发来的电报,他以为是圣旨。连夜把电报内容抄录下来,送到了南京守备太监手里。南京守备太监看了半天,看不懂,以为是什么暗语,又转给了南京兵部。南京兵部的人更看不懂了,连夜开会讨论红烧肘子两份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人说是调兵暗号,有人说是密码,还有人说是不是陛下要南巡,提前安排膳食……
我睁开眼睛,盯着永春。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有风,吹得窗纸呼呼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叹气。
然后呢?
然后南京兵部连夜写了一份加急奏折,八百里快马送回京城,问陛下红烧肘子两份是何旨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又吐出来。
王顺呢?
跪在外面,哭得稀里哗啦的。
叫他进来。
王顺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太监,瘦瘦小小的,进来的时候浑身都在抖,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咚咚响,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
万岁爷饶命!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你怎么学会发报的?我问。
回……回万岁爷,奴婢看刘公公用电报传膳,觉得新鲜,就偷偷跟着学了几天。奴婢以为……以为电报就是传话用的,不知道能发到南京去……
你知不知道你发的那条电报,差点让南京兵部以为朕下了什么密旨?
王顺的脸白得像纸: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这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太监,心里的怒气反而消了大半。
说到底,这不是王顺一个人的错。是我低估了新技术在封闭环境中的传播速度。紫禁城里的太监们,大多数一辈子没出过宫门,他们的世界就是这几千间房子。突然出现一个能隔空传话的神奇玩意儿,他们当然好奇,当然想学。
问题不在于他们想学,而在于没有人告诉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这是管理的失职。
起来吧。我说。
王顺不敢起来,继续磕头。
朕说起来。我的声音重了一些。
王顺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我。
杖十。我说,不是因为你学电报,是因为你擅自使用未经授权的设备。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奴婢记住了!
下去吧。
王顺退出去之后,我对永春说:传朕的口谕——从今日起,紫禁城内所有电报机一律加锁,钥匙由兵部派驻的报务员保管。任何太监不得擅自接触电报设备,违者杖二十,再犯逐出宫去。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