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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二年六月。

暗卫截获了一封密信。

信是从马德里发出的，收信人是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信用拉丁文写成，外面套了三层蜡封，由一个伪装成商人的西班牙密使携带，经法国转道英吉利海峡。暗卫在法国加莱港截获了密使，搜出了这封信。

密使已经被处理了。赵无极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我没有追问细节。

信的内容由利玛窦协助翻译。利玛窦翻译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震惊。他翻译了二十多年的文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内容。

尊敬的伊丽莎白女王陛下：朕以天主之名致书于阁下。东方之威胁，已非一国所能独御。大明帝国之蒸汽铁舰横行南洋，其火炮之利、甲胄之坚，远超吾等所有。若任其西进，不出十年，欧罗巴将沦为东方之附庸。朕提议，西班牙与英国暂时搁置一切争端，共同应对东方威胁。朕愿以地中海西部之航权为诚意，换取英国海军之合作。此事关乎基督教世界之存亡，望阁下三思。西班牙国王腓力。

我把翻译稿放在桌上，冷笑了一声。

以地中海西部之航权为诚意。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腓力二世倒是大方。

利玛窦站在一旁，脸色很复杂。他是意大利人，耶稣会修士，在大明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对大明有感情，但他毕竟是欧洲人，是基督徒。这封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他的祖国，他的信仰，正面临着来自东方的威胁。而这个威胁的制造者，就是他面前的这个人。

利玛窦。我叫了他的名字。

臣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看这封信？

利玛窦沉默了好一会儿。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蝉鸣的声音，嗡嗡嗡的，吵得人心烦。

臣以为……他斟酌着措辞，腓力国王的野心不止于此。

信中说共同应对东方威胁，但臣了解腓力。他不是一个愿意与人分享权力的人。他提议联合，真正的目的不是防御大明，而是借此机会整合欧洲的军事力量——由他来指挥。等大明的威胁解除之后，他会用这支联合军队称霸欧洲。

我看着利玛窦，心里对这个老头又多了几分敬意。

他说得对。腓力二世的野心，从来不只是防御。历史上的腓力二世就是一个扩张主义者——他吞并了葡萄牙，入侵了英国（虽然失败了），干涉了法国内战，试图控制整个欧洲。在这个时空里，他的野心只会更大。

所以朕不急。我说，让他去联络伊丽莎白。伊丽莎白不是傻子，她看得出腓力的真实意图。英国人不会把自己的海军交给西班牙人指挥——他们宁可和大明做生意，也不愿意给西班牙人当炮灰。

利玛窦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忧虑。

陛下，臣有一言。

欧洲诸国虽然内斗不休，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信仰——基督教。当外部威胁足够大的时候，信仰可以成为凝聚力量的纽带。十字军东征就是先例。臣担心……如果大明的扩张速度太快，会把欧洲逼成一个整体。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有道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朕知道。所以朕的策略不是征服，是分化。让他们觉得大明不是威胁，而是机会。和大明做生意能赚钱，和大明合作能获得技术。只有那些拒绝合作的人，才会感受到大明的压力。

胡萝卜加大棒。利玛窦用了一个我教他的词。

我笑了，胡萝卜加大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