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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玛窦告退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把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
腓力二世。
这个人在历史上是一个复杂的角色——虔诚的天主教徒,冷酷的政治家,野心勃勃的扩张者。他统治着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帝国——西班牙加上葡萄牙,再加上美洲的殖民地,领土横跨四大洲。
但他也有致命的弱点。
第一,他不信任任何人。所有的决策都要亲自过目,所有的命令都要亲自签发。这导致他的帝国运转效率极低——一份从美洲发来的报告,要在他的书桌上放三个月才能得到回复。
第二,他的财政是个无底洞。美洲的金银源源不断地运回西班牙,但全部被用来打仗和维持庞大的官僚体系。西班牙本土的工商业反而因为金银泛滥而萎缩——这就是前世经济学里说的荷兰病。
第三,他的敌人太多。荷兰在闹独立,英国在海上骚扰,法国在陆地上虎视眈眈,奥斯曼帝国在地中海施压。他四面受敌,疲于应付。
现在又多了一个大明。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腓力二世想联合欧洲对抗大明,但他的联合注定是脆弱的。英国不会真心合作,荷兰随时可能倒戈,法国根本没被邀请——因为法国和西班牙是死敌。
所以我的策略很简单:不急着打,先让他们自己乱。
用贸易拉拢荷兰,用情报离间英西,用时间消耗腓力的财政。等他的联合计划破产,等他的国库见底,等他的敌人在背后捅刀子——那时候,大明的舰队再出现在欧洲海域,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拿下南洋。
马六甲。
那是第一步。
我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十月出兵。目标马六甲。
然后把纸折好,交给永春。
送到兵部。
永春接过纸条,转身出去了。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但我能听到他的衣袍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腓力二世的面孔——当然,我没见过他,但我能想象。一个坐在阴暗的书房里批阅文件的中年人,面色苍白,眼神锐利,嘴角永远带着一丝冷意。
他在算计我,我也在算计他。两个坐在书房里的人,隔着半个地球,在棋盘上落子。
只不过,我比他多了四百年的历史知识。我知道他的无敌舰队会在1588年被英国人打败,知道荷兰的独立战争最终会成功,知道西班牙帝国会在十七世纪走向衰落。这些知识让我可以提前布局,在他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挖坑。
但我也不能太大意。历史已经因为我的存在而改变了——大明的崛起会刺激欧洲各国加速联合,腓力二世也许会做出和原来历史不同的选择。我不能完全依赖前世的历史知识,必须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策略。
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和局限——你知道历史的大方向,但你不知道细节会怎么变。你可以预判趋势,但你不能预判每一步棋。所以你必须保持灵活,保持警惕,保持对未知的敬畏。
这不公平。但战争从来就不讲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