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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桥墩的时候,有一次洪水来得太突然,工人来不及撤退。十七个人被冲走了,只找回来九具尸体。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不平静。
每一项伟大的工程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牺牲。前世的历史上,修建铁路死了多少人?修建运河死了多少人?修建长城死了多少人?这些数字在史书上只是冰冷的数字,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朕让人在桥头立了一块碑。我说,上面刻着十七个人的名字。
承宗低声说:陛下仁德。
不是仁德。我摇了摇头,是欠他们的。
火车继续南行。过了黄河就是中原腹地,地势平坦,铁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像一条黑色的线切割着绿色的大地。
沿途我看到了很多新建的工厂——烟囱冒着黑烟,厂房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有纺织厂、铁器厂、砖瓦厂、面粉厂。这些工厂大多建在铁路沿线,利用铁路运输原料和成品。
工业化正在从京城向全国扩散。
这是我最想看到的景象。
第二天傍晚,火车抵达南京。
南京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巍峨壮观。城门外人山人海——南京的官员和百姓都来迎接了。汽笛声响起的时候,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拍手叫好,还有小孩子骑在大人肩膀上,指着火车头大喊铁龙!铁龙!
我走下火车,脚踩在南京的土地上。
空气里有一股不同于京城的味道——潮湿、温暖,带着一丝江水的腥气和桂花的甜香。
南京。六朝古都。
上一次来南京,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铁路还没有修,我是坐船来的,走了半个月。现在,两天就到了。
两天。
从半个月到两天。这就是铁路的意义。
当晚,我在南京行宫设宴,宴请南京的文武官员。席间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看了一样东西——一张地图。
地图上画着铁路的规划线路:从南京向南,经杭州、福州,直达广州。从广州再向西,经云南,通往缅甸。
诸位。我端起酒杯,这条铁路,朕要在五年之内修完。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嘶——,像是有人在烧红的铁上浇了一瓢冷水。五年,从南京到广州再到缅甸,几千里的铁路穿越山川河流,五年修完。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疯了。
但我知道,这不是疯,这是必须。因为铁路不只是连接国土的工具,它是远征的动脉。有了铁路,军队可以在几天之内从北方调到南方,物资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没有铁路,再强大的军队也会被距离拖垮——拿破仑征俄就是最好的例子,六十万大军不是败给了俄国人,是败给了漫长的补给线。
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在我发动下一场远征之前,铁路必须先修到位。这是我从前世学到的最重要的军事原则——后勤决定战争的胜负,而铁路是后勤的命脉。
我没有说出这句话。但承宗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懂了。他是个聪明人,从铁路的走向就能看出我的意图——南下广州是为了控制南海,西进缅甸是为了打通通往印度洋的陆路通道。这两条线路加在一起,就是一张包围南洋的大网。
宴席散了之后,我独自站在行宫的露台上,看着南京城的夜景。秦淮河上灯火通明,画舫在河面上缓缓移动,丝竹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混着夜风里的桂花香。这座城市还沉浸在六朝金粉的旧梦里,不知道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正在到来。
铁路会改变一切。它会把这个帝国从一个松散的农业联合体,变成一个紧密连接的工业整体。它会让北方的煤炭运到南方,南方的丝绸运到北方。它会让军队的调动速度提高十倍,让商品的流通成本降低一半。它会催生新的城市、新的产业、新的生活方式。
这就是工业革命的力量。不是一台蒸汽机,不是一座工厂,而是一整套改变世界的系统。铁路只是这个系统中的一环,但它是最关键的一环——因为它把所有的环节连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