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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二年八月。
铁路继续向南延伸。
从南京出发,经杭州、福州,直达广州。全程四千余里,是京金铁路的两倍多。工程量之大,前所未有。我站在南京城外的工地上,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铁轨,听着工人们挥动铁锤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但真正的困难不是工程,是人。
八月中旬,我收到了浙江巡抚的加急奏折。折子上说,铁路修到杭州府境内时,遭到了当地士绅的强烈抵制。有人在铁轨上设置路障——用石头和木头堆成一道墙,挡住了施工队的去路。有人煽动百姓围堵工地,说铁路会破坏风水,惊扰祖坟里的先人。更有甚者,有人在夜里偷拆已经铺好的铁轨,把铁轨扛回家去打农具。
我看完折子,把它摔在桌上。
啪的一声,墨汁溅出来几滴,在桌面上留下几个黑点。黑点在黄色的桌面上格外刺眼,像是几滴血。
又来了。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每次推行新政,总有人跳出来反对。蒸汽机出来的时候有人反对,铁路出来的时候有人反对,电报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人反对。理由永远是那几个——破坏风水、惊扰祖先、有违天道、劳民伤财。
我已经听腻了。
但我不能简单粗暴地镇压。这些士绅不是叛乱分子,他们是地方上的头面人物,有钱有势有人脉。如果处理不当,会把整个浙江的士绅阶层推到对立面,那铁路不但修不成,连浙江的税收都会出问题。
软硬兼施。
这是我这些年总结出来的四个字。
永春,拟旨。我说。
永春拿起笔,笔尖蘸满了墨,等着我说话。
第一,调一营新军南下,驻扎在铁路沿线,负责护路。任何人胆敢破坏铁路设施,以谋反论处。
永春的笔顿了一下。以谋反论处——这是最重的罪名,满门抄斩。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低下头,把这句话写了下去。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二,铁路征地一律按市价的三倍补偿。补偿款由户部直接拨付,不经地方官之手。
三倍补偿。这个价格足够让大多数地主心动了。我能想象那些士绅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心动,最后是盘算着怎么多卖几亩地。
第三,铁路沿线每隔五十里设一个车站,车站周围划出商业用地,优先出售给当地士绅。
这是给他们一个发财的机会。铁路通车之后,车站周围的地价会翻几番——这个道理,精明的商人一算就明白。
第四,朕亲笔写一封信,交给浙江巡抚,让他转交给带头闹事的士绅。信的内容朕来写。
永春放下笔,等着。
我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道:
朕闻浙江士绅阻路,甚为痛心。铁路之利,非朕一人之利,乃天下万民之利。通则富,阻则穷,此千古不易之理。诸君皆饱学之士,当知大势所趋不可逆也。朕以三倍之价征地,以车站商地相赠,诚意至矣。望诸君以大局为重,勿因一时之见而误百年之计。若仍执迷不悟,朕亦不得不以国法处之。言尽于此,望自珍重。
写完之后我看了一遍,觉得语气还算得体——既有诚意,又有威胁。笔迹工整,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