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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二年九月。
南京城墙上的风很大。
我站在城墙的最高处,面朝南方。脚下是秦淮河,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缓缓流向远方。河面上有几艘小船在晃悠,船夫的号子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听着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哭。
铁路就在城墙外面。两条铁轨笔直地向南延伸,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铁轨在夕阳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两条平行的河流,流向我看不到的远方。
承宗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像是要把他吹走一样。他的头发也被吹乱了,几缕白发在风中飘舞。
承宗。我没有回头。
臣在。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但还是很清晰。
你知道这条铁路最终会通到哪里吗?
承宗沉默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会说广州,或者缅甸。我能感觉到他在思考,能听到他衣袍被风吹动的声音。
通到世界的尽头。我说。
风更大了,呼呼地灌进衣领,凉飕飕的。远处的天边有一片火烧云,红得像血,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赤色。云层在风中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朕的铁路,不会止步于广州。我转过身,看着承宗,从广州到缅甸,从缅甸到印度,从印度到波斯,从波斯到奥斯曼,从奥斯曼到欧洲。一条铁路,贯穿整个大陆。
承宗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是聪明人,一点就透。铁路不只是交通工具——它是帝国的血管。铁路通到哪里,帝国的控制力就延伸到哪里。军队可以沿着铁路快速调动,物资可以沿着铁路快速运输,情报可以沿着铁路快速传递。
一条贯穿大陆的铁路,意味着一个贯穿大陆的帝国。
承宗沉默了很久。
城墙上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远处的更鼓声传来,咚——咚——咚——,和风声混在一起,像是大地的心跳。鼓声沉闷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心上。
陛下志在万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臣当竭力辅之。
我看着他。
这个人跟了我快二十年了。从一个翰林院的年轻编修,到内阁次辅,他见证了蒸汽机的诞生、铁路的铺设、铁甲舰的下水、壬辰战争的胜利、日本的改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在做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路有多难。
但他从来没有退缩过。
他的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依然坚定。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像是刻在脸上的沟壑。
承宗,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