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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仁慈，是策略。善待俘虏可以瓦解敌军的抵抗意志，也可以在国际上赢得声誉。前世的历史上，日内瓦公约之所以被制定，就是因为各国都意识到了善待俘虏的战略价值。更重要的是，善待葡萄牙平民可以向南洋各国传递一个信号——大明不是来屠杀的，是来建立秩序的。

我把批好的战报交给永春，让他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南海。

用快船。我叮嘱道，日夜不停，换人不换船。

奴婢明白。永春接过战报，小心翼翼地装进防水的油布袋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啪嗒啪嗒的，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大地图前面。

地图是暗卫花了三年时间绘制的，比利玛窦当年带来的那幅精确了十倍。每一条海岸线、每一个岛屿、每一处暗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像蚂蚁一样爬满了纸面——红色的是大明的据点，蓝色的是欧洲人的殖民地，黑色的是暗卫的情报站。

马六甲海峡像一条细细的裂缝，夹在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岛之间。裂缝的两端连接着南海和印度洋——两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海域。

我伸出手，用指尖沿着海峡划了一条线。

从东到西，从南海到印度洋。

指尖触到地图的纸面，粗糙的，有一种干燥的摩擦感。我能感觉到指尖的命脉。谁控制了这条线，谁就扼住了东西方贸易的咽喉。

这条线，即将属于大明。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咚——咚——咚——，沉闷而有力。空气里有一股初冬的寒意，混着御书房里檀香的味道，闻起来又冷又静。

我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战报从南海送到京城要十二天，我的批复送回去又要十二天。也就是说，等郑森收到我的批复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了。

十二月。南洋的旱季。风平浪静，最适合海战。

郑森选的时机很好。这个年轻人对季风和洋流的了解，比兵部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参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是在海上长大的，海水就是他的血液，潮汐就是他的脉搏。

我回到书案前，拿起另一份折子。是暗卫从马六甲发回的情报——葡萄牙守将阿尔布克尔克已经向果阿发出了求援信，但果阿的援军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到达。

两个月。

而郑森只需要三天。

时间差。这是战争中最宝贵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推演了一遍整个战役的过程。十二月初，舰队从琼州出发，十天后抵达马六甲海峡东口。东路突入，西路封锁，南路登陆——三路合围，瓮中捉鳖。葡萄牙人的十二艘木帆船在铁甲舰面前撑不过一个时辰，岸防炮台在舰炮的轰击下也坚持不了多久。唯一的变数是那座石头城堡——如果守军退守城堡死守，可能需要几天时间来攻克。

但几天而已。

果阿的援军两个月才能到。几天和两个月之间，有一道巨大的时间鸿沟。这道鸿沟，就是我的胜算。

足够了。

我放下折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从舌尖一直凉到胃里。我没有让人换热茶——凉茶有凉茶的好处，能让人保持清醒。

御书房里很安静。烛火在案头跳动，偶尔噼啪一声，蹦出一颗火星，落在桌面上嘶的一声灭了。我的影子被烛光投在身后的墙上，巨大的，模糊的，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马六甲。

我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前世的我，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只停留在地理课本上——马六甲海峡，连接太平洋和印度洋的重要航道。但现在，这个名字意味着一万五千条人命，一百二十艘战船，和一个即将改变世界格局的决定。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