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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三年五月。
舰队继续西进。
从马六甲出发,穿过安达曼海,经过孟加拉湾,抵达锡兰岛。全程约四千里,铁甲舰走了十五天。
十五天。四千里海路,十五天。
前世坐飞机从新加坡到斯里兰卡,大概四个小时。铁甲舰走了十五天——这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快的速度了。木帆船走这段路,顺风至少要一个月,逆风两个月都不一定到得了。蒸汽动力把航行时间压缩了一半以上,这就是技术的力量。
但十五天还是太长了。
我坐在御书房里等战报的时候,经常会想起前世的即时通讯。一条微信,一秒钟就能从北京发到纽约。而现在,我要等几十天才能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这种信息延迟让我很焦虑——前线的将领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问题?有没有偏离我的计划?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事。
好在郑森没让我等太久。五月底,战报送到了我手里。永春把密封的竹筒递过来的时候,我正在看户部的税收报表——开海以来,关税收入年年增长,今年预计能突破八百万两。但我一看到竹筒上南洋都护府的火漆印,立刻把报表推到一边。
税收的事可以等,前线的事不能等。
锡兰。
前世叫斯里兰卡。印度洋上的一颗明珠。盛产宝石、香料、茶叶,是东西方贸易的重要中转站。我前世去过一次,是公司组织的团建旅游,在科伦坡待了三天。记忆里最深刻的是那里的宝石市场——红宝石、蓝宝石、猫眼石,五颜六色的,摆满了整条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花。还有香料,肉桂、丁香、胡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郁的、辛辣的、让人打喷嚏的味道。
那时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在宝石市场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买——太贵了。
现在我是大明的皇帝,整个锡兰岛的宝石和香料,都可以是我的。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
葡萄牙人在岛上设有贸易站,但控制力不强——锡兰的本土王国还保持着相当的独立性。葡萄牙人在这里的策略和在马六甲不一样,他们没有直接占领,而是通过贸易垄断和军事威慑来控制锡兰的对外贸易。说白了,就是当中间商赚差价——锡兰的宝石和香料必须通过葡萄牙人的渠道才能卖到欧洲,葡萄牙人从中抽取高额佣金。
我给郑森的指令很明确:不必强攻,以贸易谈判为主。
原因很简单——锡兰不是马六甲。马六甲是一个港口城市,拿下来就能控制海峡。锡兰是一个岛国,有自己的国王、军队和行政体系。强攻锡兰不仅费时费力,而且会在南洋各国中造成恐慌——他们会觉得大明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征服的。
我不想给人这种印象。至少现在不想。
现在要做的是建立信任,让南洋各国觉得大明是一个可靠的贸易伙伴和安全保障者。等信任建立起来了,等他们在经济上离不开大明了,再慢慢收紧绳子也不迟。
郑森的战报写得很详细,比打仗的时候详细多了——大概是因为这次不用打仗,有时间慢慢写。
臣郑森谨奏:舰队于五月初十抵达锡兰岛西南海岸。臣率旗舰定远号及铁甲舰三艘进入科伦坡港,其余舰队在港外列阵待命。
锡兰国王维摩罗达摩苏利耶派遣大臣至港口迎接。大臣见到铁甲舰后面色大变——他说他见过葡萄牙人的大帆船,但从未见过这样的铁船。他问臣这船是用什么做的,臣说是铁。他又问铁船为什么不沉,臣说这是大明的秘密。
看到这里我笑了。郑森这小子,学会卖关子了。铁船为什么不沉?因为浮力大于重力——这是初中物理。但在这个时代,这就是大明的秘密。有时候,无知本身就是最好的威慑。
大臣回去禀报国王后,国王亲自到港口来了。他坐着一顶镶满宝石的轿子,身后跟着几百个侍从,排场很大。但他看到铁甲舰的时候,排场就不重要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定远号的舰炮,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敬畏。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从未见过铁甲舰的国王,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那艘黑色的、巨大的、冒着蒸汽的钢铁怪物。舰炮的炮口黑洞洞的,像是几只张开的嘴,随时可以喷出毁灭一切的火焰。他的侍从们大概在发抖,他的大臣们大概在交头接耳,而他自己——一个在锡兰岛上称王称霸的人——在那一刻大概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有比他强大得多的力量。
这种认知,比任何谈判技巧都管用。
臣按照陛下的指令,以贸易谈判为主。臣向国王提出三个条件:第一,锡兰驱逐岛上的葡萄牙人;第二,开放科伦坡港供大明商船停靠;第三,大明在科伦坡设立贸易站,享有最惠国待遇。作为交换,大明保证锡兰的安全,不干涉锡兰内政。
国王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说葡萄牙人在锡兰横行霸道多年,他早就想赶走他们了,只是没有实力。现在大明来了,他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