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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三年十一月。
马六甲惨败之后,我用了整整一个月来善后。
那一个月里,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战报里描述的画面——火船撞上铁甲舰的瞬间,火焰从进气口灌进去,蒸汽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熄火,甲板上的煤炭被引燃,浓烟滚滚,水兵们在火海中挣扎、惨叫、跳海。三艘铁甲舰,八百条人命,在一个夜晚里化为乌有。
这是我穿越以来遭受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失败。
之前的所有战争——壬辰之战、日本征服、南洋扩张——都是碾压式的胜利。我已经习惯了赢,习惯了铁甲舰无敌的神话,习惯了每一份战报都是捷报。马六甲的惨败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我的头上,让我从天下无敌的幻觉中清醒过来。
铁甲舰不是无敌的。
没有什么是无敌的。
首先是防务。我命郑森从吕宋抽调三艘铁甲舰回防马六甲,同时在海峡两端增设了了望塔和巡逻船。了望塔建在海峡两岸的高地上,每座塔上配备两名了望手和一架望远镜,日夜不间断地监视海面。夜间警戒从原来的两班制改为三班制,所有铁甲舰停泊时必须保持蒸汽机热备状态——这一次,我把命令直接发给了每一艘铁甲舰的舰长,不再经过郑芝龙。
郑芝龙的处分我暂时压下了。不是因为我不想追究,而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南洋的局势还不稳定,郑芝龙在舰队中的威望不可替代——他是老一辈水师将领中唯一还活着的,很多舰长和水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现在动他,等于动摇整个水师的根基。等局势稳定之后再说。
但我在心里记了一笔。
其次是技术改进。我给陆明远发了一道详细的指令,写了整整四页纸,要求他立即改进铁甲舰的防火设计。重点是三个方面:进气口加装防火挡板,平时打开通风,战时可以迅速关闭;锅炉房与火药库之间增设隔热层,用石棉和铁板双层隔离;甲板上的易燃物全部更换为阻燃材料,煤炭储存区加装密封盖板。
我还画了几张草图附在指令后面——前世学的机械工程知识终于又派上用场了。虽然画得不太好看,但原理是清楚的。
陆明远的回复很快——他说改进方案已经在设计中,预计三个月内可以完成第一批改装。他还在回信里加了一句:陛下的草图臣已看过,进气口挡板的设计甚妙,臣在此基础上做了些许改良,增加了弹簧复位机构,可以在火势消退后自动打开。
这个老头,永远能在我的设计上再加一点东西。
三个月。我等得起。但下一次火船攻击可能等不起。
第三是情报。赵无极全力追查德雷克的下落,但这个英国人像是从海面上蒸发了一样,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暗卫在南洋的十几个情报站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的三艘武装商船没有出现在任何已知港口,他的手下也没有在任何地方露面。
他可能已经离开了南洋。赵无极站在书案前面,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平静——德雷克是他的猎物,猎物跑了,对于赵无极这种人来说是一种耻辱。
去了哪里?
不确定。可能回了英国,也可能去了印度。火船袭击成功之后,他知道我们会全力追杀他,南洋已经不安全了。如果臣是他,臣会回英国——带着战果回去,向英国王室邀功。
继续找。我说,这个人不除掉,朕睡不安稳。
赵无极点了点头,然后说:陛下,还有一件事。
俄罗斯方面有消息。
我的注意力从南洋转到了北方。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风,吹得院子里的枯叶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翻书。十一月的京城已经入冬了,空气干冷,呼吸的时候鼻腔里有一股刺痛感。
戈东诺夫死了。赵无极说。
鲍里斯·戈东诺夫。俄罗斯沙皇。留里克王朝断绝之后,通过政治手腕登上沙皇宝座的权臣。前世的历史上,穆索尔斯基还为他写过一部歌剧——当然,在这个时空里,穆索尔斯基还要再过两百多年才会出生。
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四月。暗卫的消息走了半年才传回来——俄罗斯太远了,从莫斯科到京城,陆路要走四五个月。赵无极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情报的时效性是暗卫最大的短板——在这个没有电报的时代,距离就是时间,时间就是信息的敌人。
怎么死的?
官方说法是暴病而亡。但暗卫的线人说,可能是被毒死的。戈东诺夫死后,他的儿子费奥多尔继位,但只当了两个月的沙皇就被推翻了——被一群贵族闯进克里姆林宫,当场杀死。现在俄罗斯的皇位上坐着一个叫德米特里的人——自称是伊凡雷帝的幼子,但暗卫判断他是个冒牌货。
伪德米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