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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四年三月。
吴广出塞了。
三万新军从宣府出发,浩浩荡荡地穿过长城,踏上了草原。我没有亲自去送行——皇帝不需要送行,一道圣旨就够了。但我让赵无极的人跟着大军,每三天送一份战报回来。
出塞那天,京城刮着北风。我站在御书房的窗前,隐约能听到远处城门方向传来的号角声,呜呜呜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三万人的队伍,铁甲铿锵,马蹄如雷,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我虽然看不见,但闭上眼睛就能想象那个画面。
第一份战报是三月初十到的。
臣吴广叩首:大军出塞五日,行军三百里,未遇敌踪。漠南蒙古各部闻风而降,土默特部首领率三千骑来迎,献马五百匹、牛羊两千头。臣已收编其骑兵,令其为前锋引路。
我看完战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土默特部是漠南蒙古最大的部落,他们投降了,其他小部落自然也跟着降。这不意外——漠南蒙古跟大明打了两百多年的交道,早就被打怕了。何况现在大明的新军装备了火炮和火铳,蒙古人的弓箭和弯刀在火器面前就是摆设。
第二份战报是三月十八到的。
臣吴广叩首:大军北进至阴山以北,遭遇察哈尔部残余骑兵约五千人。臣以火炮轰击,敌骑溃散。追击三十里,斩首八百余级,俘虏一千二百人。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火炮对骑兵。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我放下战报,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意。蒙古骑兵曾经是这片大陆上最可怕的军事力量,成吉思汗的铁骑横扫欧亚,打得全世界瑟瑟发抖。但那是冷兵器时代的事了。在火器面前,骑兵的速度和机动性毫无意义——你跑得再快,也跑不过炮弹。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也是科技的残忍。
战报上的墨字干巴巴的,但我仿佛能闻到草原上弥漫的硝烟味,能听到炮弹呼啸而过的尖锐声响,能看到蒙古骑兵从马背上跌落时扬起的尘土。那些倒下的人,也曾是草原上策马奔腾的勇士。只是他们生错了时代。
第三份战报是四月初到的。吴广已经推进到了漠北,林丹汗的后人聚集了两万骑兵,在克鲁伦河畔摆开了阵势,准备决一死战。
臣吴广叩首:敌军两万骑列阵于克鲁伦河北岸,旌旗蔽日,声势浩大。臣观其阵势,虽人数众多,但装备简陋,多为皮甲弓箭,无火器。臣决定以火炮正面轰击,骑兵两翼包抄,步兵居中推进。请陛下静候佳音。
我没有回复。
不需要回复。吴广是戚继光带出来的人,打仗不需要我在后面指手画脚。我要做的就是信任他,等他的捷报。
那几天我批折子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朱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奏折上洇开一团,王福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用吸墨纸按住,不敢吱声。两万人,就算是乌合之众,也是两万条命。
捷报在四月十五到了。
臣吴广叩首:克鲁伦河之战,大胜。敌骑两万,溃散者过半,投降者近万,林丹汗之孙额哲被俘。我军阵亡三百一十二人,伤七百余人。漠北蒙古诸部闻额哲被俘,纷纷遣使请降。臣已在克鲁伦河畔设立大营,等候陛下旨意。
三百一十二人。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三百一十二个人,再也回不了家了。他们的父母、妻子、孩子,再也等不到他们了。有人的饭桌上会永远空出一个位子,有人的被窝里会永远少了一个人的体温,有人会在深夜里惊醒,喊着一个再也不会应答的名字。
这是代价。
每一寸新的疆土,都是用人命换来的。
我批了一道旨意:阵亡将士抚恤加倍,伤残者终身供养,子女入官学免费读书。然后我又批了第二道旨意:在克鲁伦河畔建城,驻军五千,屯田万亩。城名——镇北城。
漠南漠北,从此尽入大明版图。
但打下来只是第一步。守住才是关键。
蒙古草原太大了。从长城到贝加尔湖,几千里的草原,靠驻军根本守不过来。蒙古人是游牧民族,今天投降明天就可能叛变,你的军队一走他们就又聚在一起。历史上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了——汉朝打匈奴,唐朝打突厥,打完了退兵,过几年又卷土重来。
怎么办?
修路。
不是普通的路,是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