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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是控制草原的最好工具。有了铁路,军队可以在几天之内从长城调到漠北;有了铁路,物资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到草原上的军事据点;有了铁路,草原上的牧民可以把牛羊和皮毛运到内地换取粮食和布匹。
铁路把草原和内地连成一体,让蒙古人离不开大明的经济体系。等他们习惯了铁路带来的便利,习惯了内地的商品,习惯了大明的生活方式,他们就不会再想着叛变了。
这不是我的发明。前世的历史上,俄罗斯人就是用西伯利亚大铁路控制了整个北亚。美国人用太平洋铁路把东西海岸连成一体。铁路是帝国的血管,血管通到哪里,帝国就延伸到哪里。
五月,我下旨成立草原铁路工程局,由工部侍郎宋应星兼任总办。
宋应星接到旨意的时候,脸都绿了。
陛下,从宣府到克鲁伦河,一千五百里。全是草原,没有石料,没有木材,没有水源。铁轨从哪里来?枕木从哪里来?工人吃什么喝什么?他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份蒸汽机的改良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朕知道难。我说,所以才让你去。
臣不是怕难。宋应星苦着脸说,臣是怕死。草原上的风沙能把人吹走,冬天零下几十度能把人冻成冰棍。臣一个文官——
你不是文官。我打断他,你是工程师。大明最好的工程师。
这句话我说得很重。不是恭维,是事实。前世我也是工程师,我知道工程师这三个字的分量。它意味着你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要在荒芜中创造秩序,要用双手和头脑征服自然。
宋应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整个大明,论对工程的理解,没有人比他更强。蒸汽机、铁路、工坊,这些东西都是他一手推广的。
臣领旨。他叹了口气,像是把一座山吞进了肚子里,不过臣有几个条件。
第一,铁轨和枕木从内地运,用骆驼队。第二,沿途每五十里设一个补给站,存粮存水。第三,吴广的军队必须全程护卫工程队,防止蒙古残部袭击。第四——他顿了一下,臣要带三千工匠,不是征发的民夫,是正经的铁路工匠。工钱加倍。
准了。我一个字都没犹豫。
宋应星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地图上那条从宣府延伸到克鲁伦河的虚线。
一千五百里。
在前世,这个距离坐高铁不到四个小时。但在这个时代,这一千五百里是无数人的汗水、鲜血、甚至生命。
草原铁路,将是大明修建的第一条跨越长城的铁路。它不仅仅是一条运输线,更是一个信号——大明的疆域不再以长城为界。长城以北的草原,从此是大明的领土,不是蒙古人的牧场。
七月,宋应星的第一份报告送到了京城。
臣宋应星叩首:工程队已出宣府,铺轨三十里。草原地基松软,需先夯实路基再铺枕木,进度比预计慢了一半。蒙古牧民见铁轨甚为惊恐,有人跪拜,有人驱赶牛羊远避。吴广将军已派骑兵沿线巡逻,暂无安全之虞。另,草原蚊虫极多,工匠多有被叮咬者,臣已让军医配制驱虫药水分发。
蒙古牧民跪拜铁轨。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一群穿着皮袍的牧民,跪在草原上,看着一条闪着银光的铁轨从天边延伸过来,铁轨上跑着一个喷着黑烟的铁疙瘩,轰隆轰隆地响,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兽。蒸汽机的汽笛声撕裂了草原千年的寂静,呜——呜——呜——,那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连远处吃草的马群都惊得抬起了头。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们的祖先骑着马征服了半个世界,但他们的后代却跪在了一条铁轨面前。
这不是他们的错。这是时代的错。
火器淘汰了骑兵,铁路淘汰了草原。游牧民族的时代结束了,工业文明的时代开始了。
我放下报告,拿起朱笔,在上面批了四个字:
继续推进。
然后又加了一句:善待牧民,不可欺凌。凡铁路经过之处,牧民牛羊受损者,照价赔偿。
窗外的蝉鸣从御花园那边传过来,吵得人心烦。七月的京城热得像蒸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闷热潮湿的味道,衣服贴在后背上,黏腻得难受。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汗珠滴在折子上,把一个字洇成了一团模糊的红。
我继续批折子。
草原铁路只是开始。
等这条路修通了,下一条就该修到贝加尔湖了。
再下一条,修到乌拉尔山。
铁路通到哪里,大明就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