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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贽怎么说?
李大人说——要告就告,老夫奉陪到底。
我笑了。
这就是李贽。
告诉赵无极,我说,从今天起,派人保护柳如是的安全。不需要让她知道,暗中保护就行。
万岁爷是担心有人对她不利?
她的文章得罪的不是一个两个人,是一整个阶层。我说,工坊主、地方官、甚至朝中某些跟工坊有利益关系的大臣。这些人要是联合起来对付一个女人,李贽未必护得住。
王福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四月,柳如是又发了一篇文章。
这一篇更狠。
她写的是京城官员的腐败问题。不是泛泛而谈,而是点名道姓——某某衙门的某某官员,在某年某月收了某某商人多少银子,办了什么事。每一件都有时间、地点、人物、金额,详细得像一份审计报告。
文章发出去的当天,京城炸了锅。
被点名的官员们气得跳脚,纷纷上书弹劾大明日报造谣生事、扰乱朝纲。有人甚至要求查封报社,把李贽和柳如是一起抓起来。
弹劾的折子堆了一尺高,全部送到了我的案头。
我一份都没批。
不是因为我懒,是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等柳如是文章里提到的那些事情被证实。
赵无极的暗卫只用了三天就查清了——柳如是文章里提到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不仅是真的,而且她写的还只是冰山一角。实际的腐败程度比她文章里描述的严重十倍。
三天后,我在朝会上把赵无极的调查报告念了一遍。
大殿里鸦雀无声。
被点名的官员们脸色煞白,有几个当场就软了腿,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明日报的文章,朕看了。我的声音不大,但大殿的回音把它放大了好几倍,朕也查了。文章里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人敢说话。
朕办报纸,不是为了歌功颂德。我继续说,朕办报纸,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真相。真相可能不好听,但不好听的真相比好听的谎言有用得多。
从今天起,大明日报的文章,任何人不得干涉。报社的编辑和记者,任何人不得威胁。谁敢动报社一根毫毛,朕就动他的脑袋。
这番话说完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弹劾大明日报了。
柳如是的名字,从此在京城家喻户晓。
有人敬佩她的勇气,有人痛恨她的笔锋,有人好奇她的身世。但不管怎样,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有本事。
五月,我在御书房里又看到了柳如是的一篇文章。这一篇不是批评,是一篇关于番薯推广的报道。她走访了河北、山东、河南三省的农村,详细记录了番薯种植给农民生活带来的变化。
文章的最后一段写道:
余走访三省,见农人面有喜色,问其故,皆曰番薯之功。一亩番薯,可活一家五口。此物虽不起眼,却是万千百姓的救命粮。推广番薯者,功在千秋。
我看完之后,心里暖了一下。
这个女人,不只会骂人,也会夸人。
而且夸得恰到好处。
我拿起朱笔,在报纸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好笔如刀。
然后把报纸折好,放进了书案的抽屉里。
窗外的春风吹过御花园,带来一阵花香。五月的京城,槐花开了,满城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大明日报有了柳如是,就像一把刀有了刃。
刀刃朝外,替我监督天下。
刀刃朝内,替我警醒自己。
这把刀,我要好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