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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征的粮食停了,会不会影响筹备进度?
我说,但朕没有选择。百姓在死,朕不能看着他们死。远征可以推迟,人命不能推迟。
叶向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陛下仁德。
仁德。
我苦笑了一下。
不是仁德,是没有办法。如果灾民饿死了,白莲教就会壮大。白莲教壮大了,国内就会动荡。国内动荡了,远征就更没法进行。
赈灾不是仁德,是止损。
但这话我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是皇帝了,是商人。
接下来的日子,赈灾成了朝廷的头等大事。
粮食从京城、南京、杭州三个方向同时运往灾区。铁路日夜不停地跑,火车的汽笛声从早响到晚,呜——呜——呜——,像是在为灾区的百姓哭泣。那声音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穿过城墙和护城河,一直传到远处的田野里去。
但铁路只通到开封。从开封到灾区的两百多里路,全靠马车和人力。八月的中原酷热难当,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地面烫得能煎鸡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土腥味,混着马粪和汗水的臭气。运粮的民夫们汗流浃背,有人中暑倒在路边,有人的脚磨出了血泡,一瘸一拐地继续走。
十天。
我说的十天。
第十天的时候,第一批粮食终于到了灾区。
但已经晚了。
十天的时间里,灾区已经饿死了几千人。
几千人。
这个数字写在赈灾报告里,只是一行冰冷的文字。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看着报告,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无力。
我是皇帝。我有百万大军,有铁甲舰队,有蒸汽机和铁路。但面对一场洪水,面对几千条人命,我什么都做不了。
铁路太短了。运力太弱了。反应太慢了。
如果铁路能直接通到灾区呢?如果运力能再大十倍呢?如果我能在洪水来之前就把粮食运到位呢?
如果。
太多的如果。
我把报告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远处传来闷雷的声音,轰隆隆的,像是老天爷在嘲笑我的无能。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凉飕飕地贴在脸上。
合天下为一家,止干戈于永世。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合天下为一家。
可我连自己家里的百姓都保不住。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雨的味道,湿润而沉重。
然后回到书案前,继续批折子。
赈灾的事还没完。
远征的事也不能停。
两座山,还是两座山。
我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