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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六年三月。
我写了一篇文章。
不是圣旨,不是诏书,是一篇发表在大明日报上的文章。
御笔亲撰。
文章的标题是《告天下臣民书——论菲律宾华人之血》。
我花了三天时间写这篇文章。不是因为写不出来,而是因为我需要在和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真心是有的。
菲律宾华人被屠杀的事,我一直记着。万历三十一年,西班牙殖民者在马尼拉屠杀了两万多华人。两万多条人命,男女老幼,无一幸免。他们的尸体被扔进河里,河水被染成了红色,三天三夜没有退去。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正在筹备南洋战略。消息传到京城,我在御书房里坐了一整夜,一个字都没说。
王福后来告诉我,那天晚上他在门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不是叹息。
是咬牙的声音。
两万多人。
他们是大明的子民。他们漂洋过海去菲律宾讨生活,种地、做工、经商。他们没有犯任何罪,唯一的就是他们是中国人。
西班牙人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是谁。
这种仇恨,是刻在骨头里的。
但我也知道,光有仇恨不够。仇恨可以让人冲动,但不能让人理智。远征欧洲需要的不是冲动,是冷静的计算和周密的准备。
所以我需要把仇恨变成工具。
把真心的愤怒,变成精心计算的舆论武器。
文章的第一段,我写的是事实。
万历三十一年,西班牙殖民者在菲律宾马尼拉屠杀我大明子民两万余人。男女老幼,无一幸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此等暴行,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事实。冰冷的、残酷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事实。
第二段,我写的是细节。
据幸存者述:屠杀始于十月三日黎明。西班牙士兵挨家挨户搜查华人,不论男女老幼,见人即杀。有母亲抱着婴儿跪地求饶,被一刀劈成两半。有老人拄着拐杖逃跑,被马蹄踏碎了头颅。有少女被凌辱之后割喉弃尸。有商人把毕生积蓄献出求活,银子被收走之后人还是被杀了。
这些细节,有一部分是暗卫从幸存者口中收集的真实证词,有一部分是我根据前世看过的历史资料补充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或者至少是可能真的。
我写这些细节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即使过了三年,即使我已经用理智压住了情绪,但每次想到那些画面,我的手还是会抖。
前世的我是个工程师,见过的最惨烈的场面不过是工地上的事故。但穿越之后,我见过的死人比前世一辈子见过的都多。可菲律宾的事不一样——那不是战场上的死亡,不是天灾造成的伤亡,那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屠杀。是一群拿着刀枪的人,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一个一个地杀。
这种事,不管过了多少年,想起来都会让人浑身发冷。
第三段,我写的是质问。
朕问天下:大明子民之血,可以白流乎?大明子民之命,可以不偿乎?两万余人之冤魂,可以无人伸张乎?
朕再问天下:若今日不报此仇,明日西人再屠我子民,朕何以面对天下?何以面对列祖列宗?何以面对那两万余冤魂?
第四段,我写的是决心。
朕在此昭告天下:大明子民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无论凶手逃到天涯海角,朕必追之、讨之、灭之。此非朕一人之仇,乃天下之仇。此非一时之怒,乃千秋之义。
写完之后,我把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一遍,我是以皇帝的身份读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帝王的威严和愤怒。
第二遍,我是以穿越者的身份读的。我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每一段话的效果——哪些话能激起民愤,哪些话能凝聚人心,哪些话能为远征提供正当性。
第三遍,我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读的。
读到那些细节的时候,我的眼眶湿了。
不是演的。
是真的。
两万多条人命。每一条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名字,有家人,有梦想,有喜怒哀乐。他们不该死。
我的愤怒有几分真心?
说实话,至少有七分。
剩下的三分,是算计。
我需要一个理由。远征欧洲需要一个正义的理由——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掠夺,而是为了复仇。复仇是最容易被接受的理由,因为它诉诸的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血债血偿。
菲律宾的血债,恰好提供了这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