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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在旗舰上,他会和梅迪纳一起沉没。但巴赞的反应告诉我,德雷克不在旗舰上——如果德雷克已经死了,巴赞没有理由隐瞒。他隐瞒,说明德雷克还活着,而且他不想让我知道德雷克在哪里。
逃散的三十二艘船里,有没有德雷克?
我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德雷克还活着。这个人不会这么容易死。他是天才,天才有天才的运气。而且他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不会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上。他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
这个念头让我有些不安。但不安归不安,眼前的事情更重要。
海战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遍了地中海沿岸。
阿拉伯商人把消息带到了北非和中东,他们在集市上绘声绘色地描述东方铁船如何在两个时辰内摧毁了西班牙舰队。奥斯曼帝国的官员把消息传回了伊斯坦布尔,据说苏丹艾哈迈德一世听到消息后大笑了三声,然后下令在宫廷里举行了一场庆祝宴会——他的老对手西班牙人被打趴了,这对奥斯曼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逃散的西班牙战船把消息带回了伊比利亚半岛,幸存的水手们在港口的酒馆里喝得烂醉,一边哭一边讲述海战的惨状。
整个欧洲都震动了。
西班牙无敌舰队——曾经横行大西洋和地中海的海上霸主——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海战中被全歼。两个时辰。一百五十艘战船。这个消息对欧洲人的冲击,大概相当于前世鸦片战争对中国人的冲击——一个他们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东方帝国,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家门口,用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武器,把他们最强大的舰队打成了碎片。
世界秩序在这一天被颠覆了。
影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断送来各方面的情报。他每次进舱房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一叠纸,脸上的表情永远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平静,但我能从他递纸的速度判断情报的紧急程度——递得快就是急的,递得慢就是不急的。
西班牙国王腓力三世在马德里王宫里暴怒,摔碎了一整套瓷器——据说是中国产的青花瓷,价值不菲。他下令全国进入战争状态,征召所有适龄男子入伍。但征召令发出去之后,很多地方的反应很冷淡——农民们不想打仗,商人们不想出钱,贵族们在观望。
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紧急召见了英国和荷兰的大使,商讨联合防御。但三方各怀鬼胎,谈了三天也没有谈出结果。英国人想让西班牙和葡萄牙顶在前面当炮灰,荷兰人想趁机抢占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葡萄牙人只想保住自己的本土不被入侵。
英国国王詹姆斯一世在伦敦召开了紧急枢密院会议,讨论是否派遣皇家海军增援地中海。会议吵了一整天,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执一词,最后没有达成任何决议。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价在阿姆斯特丹暴跌了三成。投资者们疯了一样地抛售股票,交易所里挤满了人,喊声震天。
教皇保罗五世在梵蒂冈发表了一篇措辞激烈的声明,称东方异教徒的入侵是对基督教世界的最大威胁,号召所有基督教国家团结起来,共同抵抗。但他的号召力已经大不如前——宗教改革之后,新教国家根本不听教皇的。
我一条一条地看完这些情报,心里很平静。
这些反应都在我的预料之中。西班牙会暴怒,因为他们的骄傲被碾碎了。葡萄牙会恐惧,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下一个目标。英国和荷兰会犹豫,因为他们还没有决定是战是和——或者说,他们在等着看风向,看大明到底想要什么。教皇会煽动,因为宗教是他唯一的武器——他没有军队,没有舰队,只有一张嘴和一个十字架。
但所有这些反应,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西班牙无敌舰队没了。地中海的制海权,现在在我手里。
郑森。我在舰桥里叫住他。
臣在。
下一步,登陆伊比利亚半岛。
郑森点了点头,在海图上指了一个位置——伊比利亚半岛南部的海岸线。他的手指准确地落在一个狭窄的海峡上。
臣建议在直布罗陀海峡附近登陆。他说,那里是地中海和大西洋的交汇处,控制了直布罗陀,就控制了进出地中海的通道。而且直布罗陀的地形易守难攻——一面是海,三面是悬崖,只要占领了制高点,就能用少量兵力守住。
我说,传令陈九,准备登陆。
我走出舰桥,站在甲板上。
地中海的海面恢复了平静,蓝色的、温柔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海鸥在空中盘旋,发出嘎嘎嘎的叫声,偶尔俯冲下来,在水面上叼起一条鱼,然后振翅飞走。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但海底躺着八十七艘西班牙战船的残骸。和几千具尸体。
我深吸一口气。
海风里还有一丝淡淡的焦糊味——那是三天前海战留下的味道。大海会慢慢冲淡这个味道,也许一个星期,也许一个月,海面上就不会再有任何痕迹了。但海底的残骸会一直在那里,几百年,几千年,直到铁锈把它们腐蚀成一堆碎片。
合天下为一家,止干戈于永世。我轻声念了一句。
然后苦笑了一下。
止干戈?我刚刚打了这个时代最大的一场海战。
干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