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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一个陶碗,碗里有半块面包,已经干硬了,上面有几个牙印。旁边有一个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葡萄酒,酸酸的,不太好闻,和前世在超市里买的那种廉价红酒差不多。
墙上挂着一个十字架。
木头做的,很粗糙,上面的耶稣像歪歪扭扭的,大概是主人自己刻的。手艺不太好,耶稣的脸刻得像一个土豆,但表情很虔诚——或者说,刻它的人很虔诚。
我看着那个十字架,站了一会儿。
这家人信基督教。整个欧洲都信基督教。一千多年来,基督教是欧洲文明的基石——他们的法律、道德、艺术、建筑、音乐,全部建立在基督教的基础上。教堂是每个城市的中心,十字架是每个家庭的守护。
我即将征服的,不只是一片土地,还有一种文明。一种和中华文明完全不同的文明。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沉了一下。
征服土地容易,征服人心难。我可以用铁甲舰打沉他们的舰队,用火炮轰开他们的城堡,用军队占领他们的城市。但我不能用这些东西改变他们的信仰、他们的语言、他们的文化。这些东西,比城墙更坚固,比铁甲更难穿透。
前世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蒙古人征服了半个欧洲,但蒙古文化没有在欧洲留下任何痕迹。奥斯曼人占领了巴尔干半岛五百年,但巴尔干人始终没有放弃基督教。
武力可以征服身体,但征服不了灵魂。
陛下。陈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走出石头房子。阳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陈九站在门口,身后是几个陆战队的军官。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兴奋和紧张混合在一起,像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但他们不是新兵,他们是跟着我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让他们紧张的不是战斗,而是脚下的这片土地——欧洲。一个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从来没有想过会来的地方。
前方侦察兵回报。陈九说,北面二十里有一座城市,叫塔里法。城墙是石头的,高约三丈,有守军,大约两千人。
两千人?
是。装备落后,主要是长矛和火绳枪。没有火炮。城墙上有几个箭塔,但年久失修,有的已经塌了半边。
两千人,长矛和火绳枪,没有火炮。对付我们的两万人和新式火器,这点兵力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我没有下令进攻。
先围。我说,切断他们的水源和粮道。不要强攻。
陈九微微皱眉。他的眉毛很浓,皱起来的时候像两条黑色的毛毛虫:陛下,以我军的火力,强攻半天就能拿下。
朕知道。但朕不想在第一座城市就大开杀戒。我看着北方的天际线,声音放低了几分,我们是来征服的,不是来屠杀的。围而不打,给他们时间考虑。如果他们愿意投降,朕可以保证城中百姓的安全。如果他们不降——
我顿了一下。
再打不迟。
陈九点了点头,转身去部署了。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咔地响,像是在踩碎什么东西。
我站在山坡上,看着北方。
伊比利亚半岛的内陆是一片起伏的丘陵,覆盖着橄榄树和灌木丛。橄榄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光,在风中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耳语。远处有几座石头城堡的轮廓,在夕阳下像是几颗灰色的牙齿,从丘陵的脊线上冒出来。
这片土地上有无数座这样的城堡。每一座都要打。或者——每一座都要让它投降。
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战争。不是海上那种几个时辰就能决出胜负的战争,是陆地上的战争。城市接着城市,城堡接着城堡,一座一座地啃。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橄榄树的清香,很好闻。
但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片空气里就会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味道。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