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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用炮。我说,不要用人去填街道。用炮把路障炸开,用炮把房子炸塌。一条街一条街地推。
陈九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十天,陈九改变了战术。
他不再让步兵冲锋,而是把野战炮拖进城里,对着每一个路障、每一栋有射手的房子开炮。炮弹在狭窄的街道里爆炸,碎石和木屑飞溅,烟尘弥漫。
一条街,一条街,慢慢地推进。
西班牙守军节节败退。
他们的火绳枪打不穿我们的钢盾,他们的路障挡不住我们的火炮,他们的城堡在新式炮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十天之后,塞维利亚陷落。
代价是一百二十三人阵亡,三百多人受伤。比海战的损失大了好几倍。
守军指挥官在教堂里投降,交出了佩剑。教堂里弥漫着一股蜡烛和焚香的味道,彩色玻璃窗上的圣徒画像在阳光下投下斑斓的光影。守军指挥官跪在祭坛前面,双手捧着佩剑,递给了陈九。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哭。
陈九接过佩剑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个。他说。
下一个是科尔多瓦。
科尔多瓦的城墙比塞维利亚更厚,守军更多,抵抗更顽强。但结果是一样的——重炮轰开城墙,步兵冲进去,巷战,推进,投降。
用了十五天。
然后是格拉纳达。
用了八天。
然后是穆尔西亚。
用了五天——这座城市的守军在看到重炮之后就投降了。
一座接一座。
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
但我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城市在投降,但乡间的抵抗在增加。
游击队。
西班牙人开始在乡间组织游击队,袭击我们的补给线。他们不和我们正面交战,而是趁夜色偷袭运粮车队,烧毁补给站,然后消失在橄榄树林和山谷里。
昨晚又有一支运粮队被袭击了。陈九在军帐里说,脸色阴沉,十二辆粮车被烧毁,护卫队阵亡八人。游击队大约五十人,袭击后立刻撤退,我们的追兵追了十里没追上。
游击队。
这个词让我想起了前世的历史。
拿破仑征服西班牙之后,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城市占了,但乡间的游击队让法军疲于奔命。西班牙人发明了游击战这个词——guerril——就是在那个时候。法军在西班牙陷了六年,死了几十万人,最后灰溜溜地撤了。
历史在重演。只不过这一次,扮演拿破仑角色的是我。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发凉。拿破仑是军事天才,他的大军团横扫欧洲,但他在西班牙栽了跟头。我比拿破仑多了铁甲舰和新式火器,但游击战不是靠武器能解决的——你的炮弹再猛,也炸不到藏在橄榄树林里的农民。
加强补给线的护卫。我说,每支运粮队至少配备一百人的护卫。同时派侦察兵深入乡间,摸清游击队的活动规律。
臣明白。
我看着地图上已经被标记为已占领的城市——塔里法、塞维利亚、科尔多瓦、格拉纳达、穆尔西亚。
五座城市。
但这只是伊比利亚半岛南部的一小块地方。
北面还有马德里、巴塞罗那、瓦伦西亚……
更北面还有法国、英国、荷兰……
路还很长。
而且,游击队的出现告诉我一件事——征服一片土地,和征服一个民族,是两回事。
城市可以用炮轰开。
人心轰不开。
窗外传来远处教堂的钟声,当——当——当——,沉闷而悠长。那是塞维利亚大教堂的钟声,每天准时敲响,不管城头飘的是谁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