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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七年七月。
马德里。
我坐在西班牙国王的王座上。
这把椅子比紫禁城的龙椅小得多,也没有龙椅那么硬。龙椅是硬木做的,靠背上的龙头硌着后背,坐久了腰疼。这把椅子的椅背上雕着西班牙王室的纹章——城堡和狮子——镀金的,在烛光下闪闪发亮,雕工比龙椅精细得多。扶手是深红色的天鹅绒,摸上去柔软而温暖,手指按下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松开后慢慢恢复。
椅子的坐垫也是天鹅绒的,比龙椅舒服多了。我坐上去的时候,身体微微下沉,像是被一双柔软的手托住了。
坐上去的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胜利的喜悦。
是一种更原始、更深层的东西。
征服欲。
纯粹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征服欲。
这把椅子上曾经坐过卡洛斯一世——那个统治了半个欧洲的哈布斯堡皇帝。坐过腓力二世——那个派出无敌舰队征服英国的西班牙国王。
现在,坐在上面的是我。
一个来自四百年后的中国工程师。
一个穿越成了万历皇帝的人。
我环顾四周。
马德里王宫的大殿比紫禁城的太和殿小,但装饰更加华丽——或者说,更加繁复。太和殿的美是大气的、庄严的、用空间和比例来压人的。这里的美是精致的、堆砌的、用细节和色彩来炫耀的。墙上挂满了油画——战争场面、宗教故事、王室肖像。每一幅画都有真人大小,画框是镀金的,雕着繁复的花纹。天花板上是巨大的壁画,画的是天使和圣徒,色彩鲜艳得刺眼,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人把一整罐颜料泼在了天花板上。地板是大理石的,黑白相间,像一个巨大的棋盘。
前世我在卢浮宫里见过类似的装饰风格——巴洛克。那时候我只是一个拿着语音导览器的游客,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仰着脖子看天花板上的壁画,看到脖子酸了就去咖啡厅坐一会儿。
现在我坐在这座宫殿的王座上。
游客和征服者,差别有点大。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上面插满了蜡烛,烛光摇曳,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无数跳动的光点。
空气里有一股蜡烛燃烧的味道,混着陈旧的木头味和一丝淡淡的香水味——大概是之前的主人留下的。
大殿里站满了人。
陈九带着几个陆战队军官站在左侧,郑森带着几个海军军官站在右侧。影七像影子一样站在角落里,几乎看不到他的存在。
还有几个西班牙人——投降的官员和贵族,他们低着头站在大殿的后方,脸上的表情是屈辱和恐惧的混合体。有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老贵族,双手交叉在胸前,手指在不停地颤抖。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官员,眼睛红红的,大概刚哭过。他们的衣服还是很讲究——丝绒、蕾丝、金扣子——但穿在他们身上,像是给囚犯穿了一身戏服。
没有人说话。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我坐在王座上,看着这一切,心跳加速。
不是紧张。
是兴奋。
一种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兴奋。
穿越二十多年来,我做过很多事——改革朝政、发展工业、训练军队、征服日本、统一南洋。每一件事都让我有成就感,但没有一件事能和此刻相比。
此刻,我坐在欧洲的王座上。
一个中国皇帝,坐在西班牙国王的王座上。
这在前世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永远不会发生。
但在这个时空,它发生了。
因为我。
朕的舰队到哪里,哪里就是大明的土地。
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这句话太霸道。
是因为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这样做对不对的犹豫。
没有会不会太过分的犹豫。
没有任何犹豫。
只有一个念头——
更多。
我要更多。
西班牙不够。
我要葡萄牙。要法国。要英国。要荷兰。要整个欧洲。
我要让大明的龙旗飘扬在每一片大陆上。
我要让中华文明的光芒照耀每一个角落。
我要改变历史——不是改变一点点,是彻底改变。
让前世那个被列强欺辱了一百多年的中国,永远不会出现。
让鸦片战争永远不会发生。
让八国联军永远不会踏上中国的土地。
让南京大屠杀永远不会发生。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把我心里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冲得摇摇欲坠。
我知道这很危险。
我知道征服欲是一种毒药——它会让人上瘾,让人失去判断力,让人做出疯狂的决定。前世读历史的时候,我最清楚这一点。
历史上每一个伟大的征服者最终都被征服欲吞噬了——亚历山大大帝在巴比伦暴毙,死的时候才三十二岁,他的帝国在他死后立刻分崩离析。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国在他孙子辈就开始内战,最后分裂成了四个汗国。拿破仑从莫斯科败退,被流放到厄尔巴岛,又逃回来,又被打败,又被流放到圣赫勒拿岛,最后死在了一个荒凉的小岛上。
他们都是从为了正义开始,到为了征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