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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停不下来了。
每拿下一座城市,我就想要下一座。每征服一个国家,我就想要下一个。这种感觉像是一种瘾——和酒瘾、赌瘾没有本质区别。你知道应该停下来,但你停不下来。因为每一次胜利带来的快感都比上一次更强烈,而你需要更强烈的快感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什么空洞?
我不知道。也许是前世被核弹炸死时留下的恐惧。也许是穿越后失去一切——家人、朋友、身份——的孤独。也许是坐在龙椅上二十多年积累的、对权力的依赖。
但这些话,我不能对陈九说。
陈九。我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是马德里的夜景——灯火星星点点,像是地上的星空。远处的山脉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像是大地的脊梁。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远征欧洲吗?
为了报仇。
不只是报仇。我说,朕跟你说过,欧洲人迟早会来打我们。如果我们不先打他们,将来他们就会打我们。
但我们已经打了。陈九说,我们打赢了。他们的舰队没了,他们的城市被我们占了。他们至少一百年内不可能威胁大明。一百年够了吧?
一百年。
在前世的历史上,一百年后的欧洲完成了工业革命,然后用坚船利炮敲开了中国的大门。但在这个时空,工业革命的火种在大明手里。蒸汽机、电报、铁路、膛线火铳——这些东西都是大明的。欧洲人要追上来,需要的不是一百年,可能是两百年,三百年,甚至永远追不上。
陈九说得有道理。从纯粹的战略角度来看,继续征服欧洲的必要性确实不大。
但我停不下来。
陈九。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朕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朕现在撤兵回国,你觉得会怎样?
陈九想了想。
将士们会高兴。他们想家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我听出了弦外之音。将士们想家了——这不只是陈九的观察,也是他自己的感受。他离开中国已经快两年了,两年没有踩过中国的土地,两年没有闻过北京城里的槐花香。
然后呢?
然后……大明会继续强大。陛下回去继续改革,继续发展工业,继续建设铁路和电报。二十年后,大明会比现在更强。
再然后呢?
再然后……陈九沉默了。
再然后,欧洲人会重新崛起。我说,他们会学习我们的技术,仿制我们的武器,建造他们自己的铁甲舰。他们会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反明联盟。然后,他们会来打我们。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那时候我们再打回来就是了。
到那时候,代价会比现在大十倍。我说,现在他们还是一盘散沙,各怀鬼胎。英国人想让西班牙人当炮灰,荷兰人想趁火打劫,法国人在观望。现在打,是以强击弱。等他们联合起来了再打,就是势均力敌。朕不想打势均力敌的仗。
陈九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透的东西。不是反对,不是赞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也许是理解——他理解我的逻辑。也许是无奈——他知道我已经做了决定,说什么都没有用。也许两者都有。
臣明白了。他最终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陛下要的不是一场胜利,是永远的胜利。
我说,永远的胜利。
这四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某种东西——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这种坚定让我自己都有些不安。
陈九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影在烛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波斯地毯上无声地滑动,像是一个沉默的幽灵。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陛下。
永远的胜利——这个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吗?
他没有等我回答,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嗒声。
我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地图。
六个红圈。六个国家。六场战争。
陈九的问题在我脑子里回响。
永远的胜利——这个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吗?
我不知道。
前世的历史告诉我——没有。罗马帝国没有永远的胜利,蒙古帝国没有,大英帝国没有,美国也没有。每一个帝国都有兴起和衰落,每一个征服者都有巅峰和末路。
但我要试试。
也许我会失败。也许一百年后、两百年后,大明也会像所有帝国一样衰落。但至少,我要让这个帝国的巅峰比任何一个前辈都更高、更久、更辉煌。
我拿起朱笔,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很大。大到把整个欧洲都圈了进去。朱砂在羊皮纸上留下一道鲜红的弧线,像是一道伤疤,也像是一个拥抱。
然后我放下朱笔,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板上回响,咚咚咚的,像是在敲一面鼓。
一面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