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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选择了投降。
与其被封锁到经济崩溃,不如主动投降换取最好的条件。影七说,这是一个理性的选择。
我点了点头。窗外传来一阵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咕咕咕咕的叫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马德里王宫的庭院里养了很多鸽子,据说是西班牙王室的传统。这些鸽子不怕人,经常飞到窗台上来,歪着脑袋看我批奏折,像是在审阅我的字迹。
让使者进来。
葡萄牙使者是一个中年贵族,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袍,胸前挂着一枚金色的十字架。他走进书房的时候,腰弯得很低,几乎是半鞠着躬走进来的。他的长袍下摆拖在地毯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石板路。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书房里很暖和,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是因为紧张。他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卷羊皮纸——降书。羊皮纸展开的时候,一股陈旧的动物皮革气味扑面而来,混着墨水的涩味。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拘谨,每一个字母都写得一丝不苟,像是写信的人在用最后的尊严来维持体面。
还有一叠地图。
我没有急着看降书,而是先翻了翻地图。
巴西的地图画得很详细——海岸线、河流、城市、港口,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不同的区域,红色是已开发的殖民地,蓝色是河流水系,绿色是未探索的内陆丛林。非洲殖民地的地图稍微粗糙一些,但主要的据点和航线都有。亚洲殖民地的地图最简单,因为大部分已经被大明控制了。
我看着这些地图,心里在做一道算术题。
葡萄牙的海外殖民地加起来,面积比葡萄牙本土大了几十倍。巴西一个地方就比整个欧洲都大。前世我去巴西出差的时候,从圣保罗飞到马瑙斯要四个小时,那种辽阔是坐在飞机上都能感受到的。而现在,这片辽阔的土地,连同上面的一切——森林、河流、矿藏、港口——都将归入大明的版图。
这些地方,现在都是大明的了。
至少名义上是。
告诉你们的国王。我对使者说,影七在旁边翻译,大明接受葡萄牙的投降。葡萄牙王室保留王位,但必须承认大明的宗主权。葡萄牙的法律、宗教、语言不变,但外交和军事权力移交大明。海外殖民地由大明接管。
使者听完翻译后,又鞠了一个躬。他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两截。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急促而不均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换气。
国王陛下还有一个请求。他用颤抖的声音说。
国王陛下请求大明皇帝陛下保证,不会在里斯本驻扎军队。里斯本是葡萄牙的首都,如果有外国军队驻扎,国王陛下的颜面——
驻军是必须的。我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是一块石头落在桌面上,但朕可以保证,驻军不会干涉里斯本的日常生活。他们只驻扎在港口区域,不进入城市。
使者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大概知道,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又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
使者退下之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地图。
西班牙——已占领。
葡萄牙——已投降。
伊比利亚半岛——全部纳入大明版图。
我拿起朱笔,在地图上葡萄牙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写了一个字。朱砂的颜色鲜红如血,在羊皮纸的淡黄色底子上格外刺眼。我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里看到过的那些古代地图——上面也有类似的标注,用不同的颜色标记不同的势力范围。那时候我是一个旁观者,隔着玻璃展柜看着历史的痕迹。而现在,我是执笔的人。
然后我看向北方。
法国。
英国。
荷兰。
还有德雷克的四国联合舰队。
路还很长。
但每走一步,我离目标就近一步。
我放下朱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马德里的天空很蓝,蓝得发紫。远处的山脉在天际线上画出一道起伏的轮廓,像是大地的脊梁。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层一层的橘红色和紫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颜料。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橄榄树的清香,混着远处教堂钟声的余韵。那股清香带着一丝苦涩,像是这片土地本身的味道——古老、倔强、不甘心被征服,但又无力反抗。
当——当——当——
钟声沉闷而悠长,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像是在为旧世界敲响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