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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直接证据。但德雷克在里斯本的时候,曾经拜访过教廷驻里斯本的大使。具体谈了什么,我们的人没有打听到。
德雷克拜访了教廷大使。
然后教皇发布了通谕。
也许是巧合。
也许不是。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意味着德雷克不只是在组建军事联盟——他还在利用宗教力量来凝聚欧洲的抵抗意志。
这个人越来越让我忌惮了。前世我读过关于初代德雷克的传记,那个伊丽莎白时代的海盗船长已经够狡猾了,而他的后人显然青出于蓝。军事联盟加宗教动员,这是一套组合拳,打在了我最薄弱的地方——我有铁甲舰,但我没有信仰的武器。
一纸通谕挡不住铁甲舰。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并不平静。
通谕确实挡不住铁甲舰。
但通谕能让每一座城市的抵抗更加顽强,能让每一个村庄的游击队更加活跃,能让每一个欧洲人把我们视为异教徒入侵者而不是征服者。
这会让接下来的战争变得更加艰难。
更加漫长。
更加血腥。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焦香味,混着窗外花园里不知名花卉的甜腻气息。这种气味让我想起前世北京冬天的暖气房——干燥、温暖、让人昏昏欲睡。但我不能睡,不能松懈,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传令郑森。我做出了决定,舰队直取意大利。
影七愣了一下。
直取意大利?陛下,法国和英国还没有——
先打意大利。我说,教皇在罗马。通谕从罗马发出。朕要让教皇知道,他的通谕不但挡不住铁甲舰,还会让铁甲舰来得更快。
打罗马?影七的眼睛亮了,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味,陛下要打罗马?
不是打罗马。我说,是让舰队出现在罗马的海岸线上。让教皇从梵蒂冈的窗户里看到大明的龙旗。
然后呢?
然后,朕派人去和教皇谈谈。
谈什么?
谈信仰自由。我说,告诉教皇,大明不干涉宗教信仰。基督教可以继续存在,教堂可以继续开放,教士可以继续传教。但教廷必须停止煽动抵抗。
如果教皇不同意呢?
那就让他看看铁甲舰的炮口。我说,朕对一座教堂没兴趣。但如果教皇逼朕,朕不介意让梵蒂冈变成一片废墟。
影七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传令了。他走出去的时候,靴子踩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他快步走过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王宫深处的某个拐角。
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教皇的通谕。
德雷克的联合舰队。
游击队的骚扰。
三条线同时向我压过来。
这场战争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我原以为,凭借铁甲舰的碾压性优势,征服欧洲会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简单——一座城市接一座城市,一个国家接一个国家。
但我忘了一件事。
人不是多米诺骨牌。
人有信仰,有尊严,有不愿屈服的骨气。
你可以打败他们的军队,占领他们的城市,推翻他们的国王。
但你不能打败他们的信仰。
除非你给他们一个更好的信仰。
合天下为一家,止干戈于永世。
这句话够吗?
我不知道。
但我必须试试。
因为如果连这句话都不够,那我就真的只是一个征服者了。
一个和他们口中的异教徒入侵者没有区别的征服者。
窗外,教堂的钟声又响了。
当——当——当——
沉闷而悠长。
像是在问我一个问题。
一个我回答不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