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万历三十七年九月。
地中海。
舰队再次出动。
这一次的目标是意大利。
郑森率铁甲舰编队从直布罗陀海峡出发,沿地中海北岸向东推进。六艘铁甲舰、十二艘蒸汽巡洋舰、八十艘木帆战船,排成长长的纵队,在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钢铁和白帆交织的线。消息是郑森出发前派快船送来的,信纸上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边角被潮气浸得微微发皱。我把信凑近鼻子闻了闻,那股咸味让我想起前世在青岛出差时站在栈桥上吹海风的感觉——潮湿、辽阔、带着一丝腥甜。
我没有随舰队出发。
我留在马德里,通过快船传递的信件遥控指挥。电报线还没有铺到地中海西部,通信有三到五天的延迟。
这让我很不舒服。
三到五天的延迟,意味着我收到的每一条消息都是过去时。郑森发来的战报,我看到的时候战斗可能已经结束了。我发出的命令,到达郑森手里的时候情况可能已经完全变了。前世当工程师的时候,我习惯了即时通讯——微信、邮件、视频会议,信息的传递几乎是零延迟的。而现在,我坐在马德里的王宫里,和前线之间隔着三到五天的信息黑洞,这种感觉就像蒙着眼睛下棋。
但我没有办法。
电报线需要时间铺设,而战争不等人。
所以我给了郑森全权——在意大利方向,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郑森没有让我失望。
舰队沿着地中海北岸推进的过程中,沿途的意大利城邦反应各异。
热那亚——这个曾经的海上共和国——在看到铁甲舰之后,立刻派出使者表示愿意友好合作。他们的使者带着一船橄榄油和葡萄酒来到旗舰上,笑容满面地表示热那亚愿意为大明舰队提供补给和港口。郑森在信里描述了那个使者的样子——矮胖,秃顶,满脸堆笑,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像是在搓一团看不见的面团。
商人就是商人。他们不在乎谁统治世界,只在乎谁能让他们赚钱。前世的历史也是这样——热那亚人给十字军当过银行家,给奥斯曼帝国当过贸易中间商,给西班牙王室当过债主。谁强跟谁,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生存哲学。
那不勒斯的反应就不一样了。那不勒斯是西班牙的属地,守军拒绝投降,在港口布置了火炮和障碍物。郑森没有客气,铁甲舰在港口外开了三轮炮,把港口的防御工事炸成了碎片。然后陆战队登陆,半天之内控制了整座城市。郑森的信里写得很简洁,但我能想象那个场面——铁甲舰的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炮弹呼啸着划过海面,砸在石砌的防御工事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守军在爆炸声中四散奔逃。那种声音,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到,轰隆轰隆的,像是天神在发怒。
佛罗伦萨、威尼斯、米兰——这些意大利城邦在得知那不勒斯陷落后,纷纷派出使者表示愿意和平解决。
意大利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而是一堆城邦的集合体。他们之间的矛盾比他们和大明之间的矛盾还大。让他们联合起来抵抗大明,比让猫和狗联合起来抵抗老虎还难。前世学世界史的时候,我就知道意大利的统一要等到十九世纪加里波第的时代,在那之前,这片土地上的城邦们互相倾轧了几百年,谁也不服谁。
这正是我想要的。
分而治之。
各个击破。
但罗马不一样。
罗马是教皇的地盘。
教皇保罗五世在发布通谕之后,把罗马变成了一座堡垒。他从意大利各地征召了五千名士兵,加上教廷自己的瑞士卫队,总共约六千人驻守罗马。城墙上架设了火炮,城门前挖了壕沟,街道上设置了路障。
教皇还做了一件更狠的事——他宣布,任何攻击罗马的人,将被逐出教会,永世不得赎罪。
这在欧洲是一个极其严重的威胁。
对于虔诚的基督徒来说,被逐出教会意味着死后灵魂将堕入地狱。这比死亡更可怕。
但对我来说,这个威胁毫无意义。
我不是基督徒。
我的士兵也不是。
我是一个被核弹炸死后穿越到明朝的工程师,我信的是物理定律和数学公式。教皇的绝罚令对我来说,就像是有人威胁要把我从一个我从未加入过的俱乐部里开除——毫无意义。
郑森的舰队在十月初抵达了罗马以西的奥斯提亚港。
奥斯提亚是罗马的出海口,一个小港口,没有什么防御力量。舰队轻松控制了港口,然后郑森按照我的指示,没有立刻进攻罗马,而是派了一个使者进城。
使者是影七的人,一个会说流利意大利语的暗卫。他带着我的亲笔信,骑马进入了罗马城。据后来暗卫的回报,使者骑马穿过罗马街道的时候,两旁的百姓都躲在窗户后面偷看,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味——不是具体的什么味道,而是那种人群恐惧时散发出的、汗液和焦虑混合的酸涩气息。
信的内容很简单:
致教皇保罗五世陛下:
大明皇帝致意。
朕无意与教廷为敌。朕尊重基督教信仰,保证在大明控制的所有领土上,基督教徒的信仰自由不受侵犯。教堂不会被关闭,教士不会被迫害,信众不会被强迫改变信仰。
但教廷必须停止煽动抵抗。通谕必须撤回。
朕给教皇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之后,如果教廷不撤回通谕,朕的舰队将封锁罗马的所有出海口,切断罗马的粮食供应。
朕对一座教堂没有兴趣。但朕不会容忍任何人利用宗教来对抗大明。
大明皇帝朱翊钧
万历三十七年十月
信送进去之后,我在马德里等消息。
等了五天——三天给教皇考虑,两天给信使往返。
这五天是难熬的。我白天在书房里处理各地送来的军报和政务,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马德里王宫的床很大,大到一个人睡在上面会觉得空旷,丝绸被褥滑腻而冰凉,贴在皮肤上有一种不真实的触感。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能听到王宫走廊里巡逻卫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沉闷而规律,像是一个巨大的钟摆在摆动。
第五天,消息回来了。
教皇拒绝了。
他的回信很短,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