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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教可以,但不得干涉大明的内政和法律。在大明的土地上,朕的律法高于一切教义。
贝拉尔米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地同意前两条,但第三条的附加条件让他为难了。对教廷来说,教义高于一切世俗法律,这是根本原则。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我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清晰可闻。
这一条……臣需要回去禀报教皇陛下。他说。
去吧。我挥了挥手,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朕要一个答复。
他站起来,朝我微微鞠了一躬——不是跪拜,是欧洲人的礼节。然后转身走了出去,红袍的下摆扫过地毯,发出沙沙的声响。帐篷的帘子被他掀起又落下,一缕阳光趁机钻了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金线,转瞬即逝。
帐篷里只剩下我和陈九。
陛下为何答应得这么痛快?陈九问。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而是盯着帐篷的入口,像是在确认没有人偷听。
因为朕需要教廷。我靠在椅背上,椅子的木框硌着我的后背,有点硬,但我懒得换姿势,欧洲有几千万天主教徒,教皇的一句话比朕的十万大军管用。朕要是灭了教廷,这几千万人就会变成几千万个敌人。但朕要是把教廷收为己用……
我没有说完,但陈九已经明白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三天后,贝拉尔米诺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教皇的亲笔信,用拉丁文写在羊皮纸上,盖着教廷的火漆印章。火漆是深红色的,上面压着圣彼得的钥匙纹章,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暗沉的光泽。翻译官念给我听——教皇同意了所有条件,但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话:
愿上帝保佑东方的皇帝,愿他的心中有慈悲。
我听完后笑了。这个老教皇很聪明,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所以用一句祝福来代替抗议。愿他的心中有慈悲——这句话听着像祝福,其实是警告。他在提醒我,征服者如果没有慈悲,最终会被自己的征服吞噬。前世读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亚历山大大帝、成吉思汗、拿破仑,每一个征服者都以为自己能打破这个规律,但最终都没能逃脱。我呢?我能逃脱吗?
告诉教皇,朕接受。我把信放在桌上,三日后,朕将亲赴梵蒂冈,与教皇会面。
贝拉尔米诺走后,我站在帐篷门口,望着罗马城的方向。夕阳把城墙染成了金红色,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暮色中像一颗巨大的铜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方。天边的云彩被夕阳烧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熔化的铜水。
风从城里吹过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石头、泥土、焚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特有的味道,和北京的味道不一样,但同样厚重。北京的味道是黄土和槐花,是胡同里飘出来的炊烟,是护城河边潮湿的泥腥味。而罗马的味道是石灰和松脂,是教堂里千年不灭的焚香,是台伯河畔腐烂的水草。两种味道,两种文明,现在被我用铁甲舰和火炮强行揉在了一起。
陈九。我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说,朕这一路打过来,到底是对是错?
陈九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旷野,呜呜地响,吹得帐篷的帘子啪啪作响。远处的军营里传来士兵们的说笑声,有人在唱歌,曲调是家乡的小调,听着让人心里发酸。那歌声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忽远忽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乡愁。
末将不知道对错。他终于说了,声音很低,末将只知道,陛下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没有说话。他说得对,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从我决定远征欧洲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了。
夕阳沉下去了,罗马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那些灯火在暮色中像是一颗颗微弱的星星,散落在古老的城墙之内。我转身回了帐篷,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