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翻译官译完,教皇愣了一下。天命?他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天命。我点了点头,你们叫上帝,我们叫天。名字不同,但意思差不多——都是头顶上那个看不见摸不着但决定一切的东西。
教皇听完翻译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是干裂的河床。
也许你说得对。他低声说,也许我们信的是同一个东西,只是用不同的名字。
我没有接话。我不信上帝,也不信天命——我信的是火炮和铁甲舰。但这种话不能说,至少不能在西斯廷教堂里说。头顶上的上帝正伸着手指,如果他真的存在,大概会被我这个想法气得从天花板上跳下来。
但朕也相信一件事。我补充道,不管信什么,人都应该有选择的权利。朕不会强迫任何人改变信仰。
这句话是说给教皇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征服土地可以用武力,但征服信仰不行。前世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十字军东征打了两百年,最终什么都没改变。
教皇陛下。我换了个话题,朕此次前来,是为了签署协议。朕保证,教廷的宗教自治权不受侵犯,梵蒂冈的独立地位不变。作为交换,教廷承认大明的宗主权,并协助朕维护欧洲的秩序。
教皇点了点头。他大概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贝拉尔米诺已经把所有条件都谈好了,今天的会面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他还是加了一句话。
我会在弥撒中为你祈祷。他说,声音很轻,愿你的征服带来和平,而不是毁灭。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一瞬。教堂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我站起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不是鞠躬,不是跪拜,就是点了点头——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的尊重。
走出西斯廷教堂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圣彼得广场上的鸽子被我们的脚步声惊起,扑棱棱地飞上天空,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了方尖碑的顶端,咕咕咕地叫着,像是在议论什么。
陈九跟上来,低声问:陛下,谈得如何?
签了。我说,教廷归顺了。
那接下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梵蒂冈的穹顶。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像是一顶巨大的皇冠。
接下来,该收拾西班牙了。
回到旗舰上,我换下那身沉重的冕服,换了一身便装,坐在舱房里发了很久的呆。
冕服被永春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箱子里,十二旒冕冠上的珠子在烛光下闪了最后一下光,然后被盖子盖住了。我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穿了一整天的冕服,感觉像是扛了一天的沙袋。肩膀上的皮肤被硬挺的衣领磨得发红,隐隐作痛。
桌上摊着欧洲的地图,上面用红色标注了大明已经控制的区域——伊比利亚半岛、意大利半岛、地中海沿岸。红色的区域已经很大了,像是一片蔓延的血迹,但和整个欧洲比起来,还不到三分之一。
法兰西、日耳曼、北欧、英格兰……还有太多地方没有打下来。
我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罗马到巴黎。这条线穿过阿尔卑斯山,穿过法国南部的平原,一直延伸到塞纳河畔。
这条路,还很长啊。我自言自语。
窗外传来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哗——哗——哗——,有节奏地响着,像是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催眠曲。远处的罗马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剩下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还在最后一缕阳光中闪着微光。
我把炭笔放下,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天,就让我多看一眼这座永恒之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