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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点了点头,没有说谢。他不是那种会说谢的人。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我注意到他喝茶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茶已经凉了。
但法兰西还是要打。我补了一句。
陈九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无奈、担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哀。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末将明白。他站起来,末将去准备。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陈九。
末将在。
你说朕有瘾,那你呢?你有什么瘾?
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舱房里的灯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把竖起来的刀。我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像是这个问题触动了他身体里某根紧绷的弦。
末将的瘾……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是活着。
说完他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我一个人坐在舱房里,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想了很久。
活着。一个影卫出身的人,一个从小被训练成杀人机器的人,他最大的瘾是活着。这句话听着简单,但细想起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影卫的训练是残酷的。我听阿七说过——每一批影卫学员有一百人,最终能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其余的要么死在训练中,要么死在任务中,要么因为不合格被处理掉。陈九是那二十个人中的一个,他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活到了今天。那些死去的同伴,他们的脸他还记得吗?他们的名字他还记得吗?还是说,他已经把那些记忆封存在了某个角落,不敢去碰?
对他来说,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所以他珍惜活着的每一天。他不喝酒——怕醉了误事。他不近女色——怕分心。他不交朋友——怕连累别人。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一把只为皇帝而存在的刀。
但刀也会累。刀也会钝。刀也会想放下来歇一歇。
陈九,你累吗?我对着空荡荡的舱房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海浪的声音,哗——哗——哗——,永远不停。远处的海面上,月光铺了一层碎银,随着波浪起伏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像是在提醒我什么。舌尖上残留的涩意久久不散,和嘴里的干燥混在一起,让人想再喝一口,又不想再喝。
征服欲太盛,迟早要出事。
陈九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我知道他说得对,但我停不下来。
就像他说的——这是瘾。
而瘾这个东西,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让你快乐,而在于它让你觉得没有它就活不下去。
我放下茶杯,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天晚上,让我好好想想陈九说的话。
也许他是对的。也许我真的走得太远了。
但这两个字,从来不能阻止一个上了瘾的人。
窗外的海浪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像是大海在呼吸。远处的军营里,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整个世界沉入了黑暗。只有月光还在,冷冷地照着这片被征服的土地,照着这艘承载着一个帝国野心的铁甲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