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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九年七月,我们终于打到了巴黎。
里昂的僵持持续了三个星期。最后不是我们攻破了里昂,而是孔代亲王主动撤退了——他收到消息,胡格诺派在法国南部响应大明,攻占了好几座城市,威胁到了他的后方补给线。他不得不分兵回援,里昂的防线随之瓦解。
但巴黎比里昂难打十倍。
巴黎是一座真正的要塞城市。塞纳河从城中穿过,把城市分成了左岸和右岸。城墙高大厚实,城外有宽阔的护城河,河上的桥梁全部被炸毁了。法军在城墙上部署了大量火炮,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城外,像是一排张开的嘴。从望远镜里看过去,那些炮口在阴影中泛着冷光,像是一只只死鱼的眼睛,空洞而冰冷。
更要命的是城外的防线。
孔代亲王在巴黎以南修筑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由壕沟、胸墙和炮台组成,防线之间用交通壕连接,士兵可以在防线之间快速调动。这种防御体系我在前世的历史书上见过——一战的堑壕战。孔代亲王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堑壕战,但他无师自通地发明了类似的东西。壕沟挖得又深又窄,人站在里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胸墙上堆着沙袋和木桩,炮台修在高处,居高临下,射界开阔。
我前世在比利时参观过一战的堑壕遗址,那些壕沟经过一百多年的风雨侵蚀已经变成了浅浅的沟渠,长满了青草。但眼前这些壕沟是新挖的,泥土还是湿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殖土气味,混着木头和铁锈的味道。
这个孔代亲王,是个人才。我站在巴黎以南的高地上,通过望远镜看着法军的防线,心里不得不承认。风从塞纳河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河水的腥味和远处城市里飘来的烟火气。
陛下,第一次强攻的结果出来了。陈九走过来,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他的靴子踩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损失八百人,没有突破第一道防线。法军的火炮比我们预想的密集,而且他们在壕沟里埋了大量的尖桩和铁蒺藜,步兵冲过去就是送死。
八百人。第一次强攻就损失了八百人,连第一道防线都没突破。我的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一阵痉挛。
第二次呢?
损失六百人,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但被第二道防线挡住了。法军从交通壕里调来了预备队,把我们赶了回去。
第三次?
陈九沉默了一秒。那一秒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沉重。损失一千一百人。突破了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但在第三道防线前被法军的骑兵反冲锋击退。我们的前锋营几乎被打散了。
三次强攻,损失两千五百人。
我把望远镜放下,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愤怒的不是法军太强,而是我太轻敌了。我以为凭借火器的优势可以碾碎一切,但法军的防御体系把我的火器优势抵消了大半。在壕沟和胸墙的保护下,法军的伤亡远小于我们。这让我想起前世读过的索姆河战役——英军在第一天就伤亡了六万人,而德军躲在堑壕里几乎毫发无损。堑壕战就是这样,进攻方永远是吃亏的。
不能再这么打了。我说。
末将同意。陈九说,正面强攻是在用人命填。法军的防线太深了,三道防线加上城墙,总纵深超过五里。我们每突破一道防线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法军只需要退到下一道防线继续防守。
那怎么办?
陈九说,切断巴黎的补给线,围到他们弹尽粮绝。
围多久?
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我的补给线已经拉到了极限,围城三个月,我自己的粮食够不够都是问题。
不行,太慢了。我摇了摇头,朕等不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