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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回帐篷,坐在桌前,盯着地图。王福端了一碗茶过来,我接过去喝了一口——凉的,不知道放了多久,茶叶的苦涩味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丝铁锈般的回甘。帐篷里的空气闷热而浑浊,弥漫着墨汁、蜡烛和汗水混合的气味。蜡烛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在地图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巴黎的位置在塞纳河的一个弯道上,北面是平原,南面是丘陵,东面和西面都是开阔地。法军的防线集中在南面——因为我们是从南面来的。
北面呢?我忽然问。
陈九走到地图前,看了看。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遮住了半个法兰西。北面没有防线。法军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在南面了。
为什么?
因为北面是他们的后方,他们不认为我们能绕到北面去。
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巴黎以南,向东绕过城市,然后从北面迂回。指尖触到羊皮纸的粗糙表面,能感觉到墨迹微微凸起的纹理。这条路很长,至少要走五天,而且要穿过法军控制的区域。
太冒险了。陈九摇了摇头,绕到北面需要五天,这五天里如果被法军发现,我们就会被前后夹击。
那就不让他们发现。我说,你带一万精锐,轻装急行军,五天之内绕到巴黎北面。朕在南面继续佯攻,牵制法军的注意力。
陈九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帐篷外面传来巡逻兵换岗的脚步声,整齐而机械,咔咔咔地踩过去,然后渐渐远了。蜡烛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一滴蜡油顺着烛身滑下来,凝固在铜烛台上。
陛下,这是在赌。
朕说过,朕这辈子赌过很多次,每次都赢了。
陈九没有再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出帐篷的时候,门帘被风掀起来,一缕凉风灌进来,吹得蜡烛的火苗猛地一晃。我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外面的暮色中——笔直的、沉默的、像一把竖着的刀。
我一个人站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炮声。轰隆轰隆的,像是天在打雷。每一声炮响,都意味着有人在死。炮声的间隙里,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朕不能输。我低声说,朕输不起。
我走到地图前,盯着巴黎的位置。三次强攻,两千五百人,换来的只是一堆尸体和一个教训——正面硬打是行不通的。
陈九说得对。我自言自语,得换个打法。
我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巴黎以南,向东绕过城市,然后从北面迂回。炭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蚕在啃桑叶。这条路很长,至少要走五天,而且要穿过法军控制的区域。但如果成功了,就能切断巴黎和北方的联系,把法军困在城里。
风险很大。分兵之后,南面的兵力只剩四万,要面对法军五万人的防线。如果法军趁我分兵的时候发动反击,南面就可能被击溃。
但不冒险就只能继续用人命填。
我前世做工程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桥梁项目——常规方案工期太长,预算不够,最后我提了一个非常规的施工方案,所有人都说太冒险,但最后成功了。那次赌赢了,赚了一笔奖金。这次赌的不是奖金,是几万人的命,是整个远征的成败。但道理是一样的——当所有常规方案都行不通的时候,非常规方案就是唯一的方案。
赌一把。我把炭笔放下,明天让陈九来,朕有话跟他说。
帐篷外面的炮声还在继续,轰隆轰隆的,像是永远不会停。远处的巴黎城在炮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城墙上的法军旗帜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那面蓝底白百合花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火光中一会儿展开一会儿卷起,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蝴蝶。
我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数字——两千五百人,三次强攻,三道防线,五万法军。这些数字像一群蚂蚁在我的脑子里爬来爬去,怎么也赶不走。椅子的扶手被我的手汗浸得滑腻腻的,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那是疲劳和焦虑的信号。
朕不能输。我又说了一遍。
窗外的天空被炮火映成了橙红色,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