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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法军反击势如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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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援部队终于赶到了。中军营的步兵在西面列成了防线,火铳手排成三排,对着冲过来的法军骑兵齐射。砰砰砰砰——火铳的齐射声像一阵闷雷,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硝烟的味道又苦又辣,钻进鼻腔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胡椒粉。法军骑兵的冲锋被火铳的齐射挡住了,前排的骑兵纷纷落马,后排的骑兵被迫减速。落马的骑兵在地上翻滚,铠甲碾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的被后面的马蹄踩过,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就不动了。

但孔代亲王不是吃素的。他没有让骑兵继续正面冲击火铳阵线,而是命令骑兵分成两队,从两翼包抄。法军骑兵的机动性远超我们的步兵,他们像两把剪刀一样从两侧切入,试图包围我们的防线。我在高地上看得清清楚楚,那两队骑兵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弧线,像是两条蛇在收紧包围圈,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火光中形成两道灰蒙蒙的烟幕。

火炮!我吼道。

火炮终于开火了。轰——轰——轰——炮弹砸进法军骑兵的队列里,炸出一团团血雾。每一声炮响都伴随着地面的震动,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颤抖,像是大地本身在痛苦地抽搐。炮口喷出的火焰在黑夜中格外刺眼,橘红色的光芒一闪即逝,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一个个残影。但法军骑兵分散得很开,炮弹的杀伤效果有限。

战斗持续到了天亮。

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那道灰蒙蒙的光线像是一只迟钝的手,缓缓揭开了夜幕。我已经在高地上站了将近两个时辰,双腿僵硬得像两根木桩,膝盖弯曲的时候能听到关节咯吱响。嘴唇干裂了,嘴里全是火药的苦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吸进去的,舌头上像是蒙了一层灰。脖子僵得像是被人用铁箍箍住了,转头的时候颈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酸痛感从后脑勺一直蔓延到肩膀。

天亮的时候,孔代亲王终于下令撤退了。法军骑兵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西面的树林里,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营地。撤退的马蹄声渐渐远去,从暴风雨般的轰鸣变成了细碎的哒哒声,最后消失在树林的沉默中。那种沉默比战斗的喧嚣更让人难受——喧嚣的时候你没空想,沉默下来了,所有的后果就一股脑地涌上来。

我站在高地上,看着西面的战场。晨光照在血泊和残骸上,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火药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地面上到处是断裂的长矛、破碎的盾牌、散落的火铳零件,还有——尸体。明军的、法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些尸体的姿势很安详,像是睡着了;有些扭曲得不成人形,让人不忍直视。晨露落在尸体的铠甲上,凝成一颗颗细小的水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是大地在为他们流泪。

伤亡统计。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自己知道,这种平静是硬撑出来的。

前锋营阵亡一千八百人,伤六百余人。中军营阵亡三百人,伤四百余人。合计阵亡两千一百人,伤一千余人。

三千余人。

这是远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败仗。

帐篷外面,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有的在喊娘,有的在喊水,有的只是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军医们在营地里来回奔跑,脚步声急促而杂乱,偶尔传来一声金属器械碰撞的叮当声。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烈酒的气味——那是军医用来消毒的。那股烈酒的味道刺鼻而辛辣,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作呕的组合。我前世在医院里闻过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干净;但这里的消毒味是热的、浊的,裹着人的痛苦和恐惧。

我转身回了帐篷,一个人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个茶杯,我拿起来想喝一口,但手抖得太厉害,茶水洒了出来,温热的液体淌过我的手背,滴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茶水已经凉了大半,但残余的温度贴在手背上,反而让我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发抖。我把茶杯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片飞了一地。碎瓷片在地上旋转了几圈才停下来,茶水在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万岁爷!王福在门口惊叫了一声。

出去。我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到。

王福退了出去。帐篷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盯着地上的碎片,心里翻江倒海。

三千人。三千条命。因为我的轻敌,因为我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南面和北面,忽略了西面。孔代亲王抓住了这个破绽,一击致命。

我前世在工地上出过一次安全事故——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没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安全报告,手也是这么抖的。一条命,就让我愧疚了好几个月。现在是三千条。三千条命压在我的肩上,沉得我几乎喘不过气。那个工人叫什么来着?姓张,四十多岁,家里有两个孩子。他摔下来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听到了那声闷响——沉重的、潮湿的、像是一袋水泥砸在地上的声音。那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回荡了好几个月。现在,三千个这样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是一座山压在我的胸口上。

朕不是拿破仑。我又想起了这句话。

但此刻,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帐篷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几道金色的线条,正好照在那些碎瓷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远处传来收拾战场的声音——士兵们在搬运尸体,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号子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无人谱写的挽歌。那号子声低沉而缓慢,没有歌词,只有一个单调的音节在反复——嗬……嗬……嗬……——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沉重得像是在搬运的不是尸体,而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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