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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壕沟挖不了。工兵营的指挥官来报告,脸上全是绝望,地面冻了三尺深,铁锹下去只能刨出一个白印子。他说话的时候,嘴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又被风吹散,像是他的话也被冻碎了。
用火烤。我说。
试过了,烤了半天才化开一寸。
我沉默了。没有壕沟就没有掩体,没有掩体步兵就是活靶子。前世做工程的时候,冬天施工也会遇到冻土的问题,但那时候有蒸汽加热、电热毯、防冻剂,各种现代手段。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铁锹和篝火。
那就不挖壕沟。陈九说,用雪。
把雪堆成墙,浇上水,冻成冰墙。比壕沟还结实。
这个主意绝了。我们不缺雪——到处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士兵们开始堆雪墙,堆好之后浇上水,一夜之间就冻成了坚硬的冰墙。冰墙透明得像玻璃,但硬得像石头,火绳枪的弹丸打上去只能留下一个白点。阳光照在冰墙上,折射出一道道彩虹般的光芒,美得不像是战场上的东西。
瑞典人看到我们的冰墙,大概觉得很新鲜——他们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
但瑞典人有他们自己的优势。
他们习惯了严寒。
瑞典士兵穿着厚厚的毛皮大衣,脚上是毛皮靴子,头上是毛皮帽子,从头到脚裹得像一头熊。他们在雪地里行动自如,滑雪、射击、格斗,动作灵活得像是在自家后院。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动物皮毛的膻味,混着松脂和烟火的气息——那是北欧人特有的味道,粗犷而野性。
而我们的士兵在雪地里走路都费劲——脚陷进雪里拔不出来,一步一个坑,走十步就喘得像拉风箱。
第一次交锋在一个风雪交加的下午。
瑞典人从防线里冲出来,穿着滑雪板,在雪地上飞速移动,像一群白色的幽灵。他们冲到我们的阵地前,用弩箭和火绳枪射击,然后迅速撤退,消失在风雪中。风雪把他们的身影吞没得干干净净,前一秒还在眼前,后一秒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连脚印都被风雪填平了。
我们的火铳手试图还击,但手指冻得僵硬,扣扳机都费劲。火铳的击发装置也出了问题——火药受潮了,打火石打不出火花。十支火铳里只有三四支能正常射击。那些哑火的火铳发出干涩的咔嗒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嘲笑我们的无能。
该死的天气。我在马车里骂了一句。
陈九在外面指挥战斗,他的声音被风雪吹得断断续续的,但命令依然清晰有力。他让士兵们躲在冰墙后面,用弩箭还击——弩箭不怕受潮,在严寒中比火铳可靠得多。弩弦绷紧又松开的嘣嘣声在冰墙后面此起彼伏,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划过风雪,像是一群愤怒的黄蜂在飞舞。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瑞典人撤退了。我们损失了五十多人,大部分是冻伤而不是战伤。
陛下。陈九回到马车旁边,脸上全是冰碴子,眉毛和胡子都白了,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他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晶,眨眼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的嘴唇冻得发青,但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稳。末将建议在丹麦建立冬营,等来年春天再进攻。
我看着外面的风雪,心里知道他是对的。风雪打在马车的帘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碎石子砸窗户。帘子的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像一根根冰针,扎在脸上,扎在手上,扎在每一寸暴露的皮肤上。
好吧。我说,建冬营。
这是我第一次在战场上主动停下脚步。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天太冷。
老天爷不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