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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精辟。我看了阿七一眼，这个人越来越像一个政客了——虽然他的本职是刺客。烛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影卫出身的人，能把情报工作做到这个份上，确实不容易。

继续。我说，加大力度。让暗卫在新教诸邦中散布更多的消息——大明皇帝即将颁布宗教宽容令，保障所有信仰的自由。这个消息要传到每一个新教教堂，每一个新教家庭。

属下明白。但陛下真的要颁布宗教宽容令吗？

阿七问这话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头，目光里有一丝探询。他很少这样直视我——暗卫的规矩是不能直视皇帝的眼睛。但这个问题显然对他来说很重要，因为它关系到暗卫散布的消息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如果是假话，迟早会被拆穿，到时候新教诸邦的反噬会很可怕。

当然。我说，朕说了就要做到。宗教宽容令不只是给新教诸邦看的，也是给天主教诸邦看的。让他们知道，大明不偏袒任何一方，只要归顺大明，信什么都行。

阿七点了点头，退了下去。帐帘落下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文书哗啦啦地翻了几页。

接下来的一个月，暗卫的宗教分化策略大获成功。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日耳曼蔓延。新教诸邦的反应尤其热烈——他们被天主教压迫了太久了，终于等来了一个强大的外部力量替他们撑腰。

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前世读三十年战争的历史时，我就对新教诸邦的处境深感同情——他们夹在天主教的哈布斯堡帝国和教廷之间，动辄被扣上的帽子，财产被没收，教堂被关闭，牧师被驱逐。在原本的历史线上，他们要等到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才能获得正式的信仰自由。而现在，我提前了三十六年给他们送来了这份。

当然，这份自由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归顺大明。

萨克森选侯第一个公开表态，宣布与大明结盟。紧接着是勃兰登堡选侯、黑森伯爵、符腾堡公爵……一个接一个的新教邦国宣布倒向大明。

陛下，目前已有十七个新教邦国宣布归顺或结盟。陈九在军事会议上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很少听到的赞赏，暗卫的策略比十万大军管用。

军事会议是在一座征用的日耳曼庄园里开的。庄园的大厅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声都被吞没了。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日耳曼的田园风光和狩猎场景，色彩浓郁得有些发暗。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地响着，把整个大厅烤得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燃烧的香气。

不是暗卫的策略管用。我说，是宗教矛盾管用。暗卫只是点了一把火，火能烧起来，是因为柴火早就堆好了。

陈九点了点头。但天主教诸邦不会坐视不管。巴伐利亚公爵已经在集结军队，奥地利大公也在调兵。他们可能会组建一个天主教联盟来对抗我们。

让他们组建。我说，新教诸邦加上我们的军队，兵力远超天主教联盟。而且天主教联盟内部也不团结——巴伐利亚和奥地利互相看不顺眼，谁都想当老大。

陛下对欧洲的了解越来越深了。陈九说了一句。

朕前世读过不少欧洲历史。我差点脱口而出，但及时咽了回去。朕的暗卫情报做得好。我改口道。

陈九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不太信这个解释。壁炉里的火突然爆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一颗火星从炉膛里蹦出来，落在石板地面上，转瞬即灭。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日耳曼的局势正在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发展。新教诸邦倒向大明，天主教诸邦陷入孤立，日耳曼不战而分裂。

这是我在欧洲打得最漂亮的一仗——一枪没放，就赢了半个日耳曼。

我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是日耳曼本地产的白葡萄酒，酸涩中带着一丝清甜，和国内的黄酒完全不同。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地贴着指尖。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森林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剪影，几只乌鸦从树梢上飞起，嘎嘎叫着消失在暮色里。

半个日耳曼到手了。但另外半个，还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