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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年六月,天主教阵营终于感受到了孤立的滋味。
萨克森、勃兰登堡、黑森、符腾堡、普法尔茨、不伦瑞克……二十三个新教邦国像一道铁幕,把天主教诸邦围在了日耳曼的南部角落里。巴伐利亚和奥地利成了孤岛——北面是新教诸邦和大明军队,西面是被大明控制的法兰西,东面是匈牙利和波兰(暂时中立),南面是被大明控制的意大利。
四面楚歌。
这个词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前世读项羽的故事,总觉得四面楚歌是一种文学修辞。而现在,我亲手导演了一出真实版的四面楚歌——只不过被围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邦国。
前世读冷战史的时候,我对这个词印象深刻——丘吉尔用它来形容苏联对东欧的控制。而现在,我在日耳曼拉下了一道类似的铁幕,只不过这道铁幕不是意识形态的,而是宗教的。新教在北,天主教在南,中间隔着的是大明的军队和暗卫的情报网。
六月的日耳曼已经很热了。帐篷里闷得像蒸笼,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皮革的气息。我把帐帘掀开透气,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眯起眼睛,远处的麦田在热浪中微微颤动,像是一面被风吹皱的金色绸缎。蝉鸣声从树林里传来,此起彼伏,嘶嘶嘶嘶地响个不停。
陛下,巴伐利亚公爵派来了密使。阿七汇报。
密使?不是公开的使者?
是密使。他不想让其他天主教邦国知道他在和大明接触。
我笑了。这个巴伐利亚公爵,嘴上喊着要组建天主教联盟对抗大明,背地里却在偷偷和大明谈判。典型的政客——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永远不是一回事。
前世在工程圈子里,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招标会上慷慨激昂地说要公平竞争,散会之后就偷偷摸摸地找关系走后门。人性的底色从来没变过,不管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还是十七世纪的日耳曼。
让他进来。
密使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商人服装,但举止和气质一看就不是商人。他走进帐篷的时候,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环境——这是受过训练的人才有的习惯。他的眼睛在帐篷角落里停留了一瞬——那里的阴影中站着陈九,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个沉默的轮廓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密使的喉结动了一下,显然咽了口唾沫。
尊敬的皇帝陛下。他用拉丁语说,声音压得很低,巴伐利亚公爵殿下希望与陛下达成一项秘密协议。
什么协议?
公爵殿下愿意保持中立,不参与任何针对大明的军事行动。作为交换,大明保证不进攻巴伐利亚,并承认公爵殿下在日耳曼南部的领导地位。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椅子是从当地庄园里搬来的,扶手上雕着繁复的花纹,摸上去凹凸不平,硌得手指有些发痒。
这个条件很有意思。巴伐利亚公爵不是要投降,也不是要结盟,而是要中立。他想两边都不得罪——既不和大明作对,也不背叛天主教阵营。他想当墙头草。
但墙头草的下场,历史上已经演示过无数次了。
朕可以同意中立。我慢慢说,但朕有一个附加条件——巴伐利亚必须解散正在组建的天主教联盟军队。
密使的脸色变了。他的眉头猛地一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帐篷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哒哒哒哒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巡逻的骑兵经过。
这……公爵殿下恐怕很难接受。天主教联盟军队是防御性质的,不是针对大明的。
防御性质?我笑了,一万五千人的军队,配备了火炮和骑兵,这叫防御?
密使沉默了。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只听得到外面蝉鸣的嘶嘶声和远处士兵操练的号令声。
回去告诉公爵。我站起来,朕的条件不变。解散联盟军队,朕保证巴伐利亚的安全。不解散——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密使的脸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朕的军队就在莱茵河对岸。
密使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鞠了一躬,退了出去。帐帘落下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一丝香水味——是欧洲贵族常用的那种玫瑰香水,浓郁而甜腻,和帐篷里的汗味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密使走后,陈九从帐篷的角落里走出来。他一直在那里,密使进来的时候他就站在阴影里,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