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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一年三月。

阿七的效率比我预想的快。

距离我下令渗透白莲教只过了两个月，他就通过电报发来了第一份详细报告。电报是加密的，用的是暗卫专用的密码本——每个字对应一组四位数字，解密需要对照密码本逐字翻译。通讯兵花了半个时辰才把整份报告解出来，抄在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递到我手里的时候墨迹还没干透。

我坐在卢浮宫的书房里，就着烛光一字一句地读完了整份报告，然后把它锁进了书桌最深处的暗格里。暗格的锁是工坊特制的，钥匙只有我一个人有——这个习惯从紫禁城带到了巴黎，二十多年没变过。

报告的内容让我既欣慰又心惊。

欣慰的是，暗卫已经在白莲教高层中发展了三名内应。

第一个是白莲教的张天德，此人贪财好色，暗卫用五千两银子和两个美人就把他收买了。他能接触到李凤仙的日常行程和军事部署。

第二个是白莲教的刘三，此人原本是个落第秀才，加入白莲教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对李凤仙的那套装神弄鬼并不真信。暗卫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一个七品县令的官身，他就答应了。

第三个最关键——是李凤仙身边的贴身侍女翠儿。这个女人是暗卫三年前就安插进白莲教的长线棋子，一直潜伏到现在才启用。她能接触到李凤仙最核心的机密——包括军事部署、财务账目、和各地坛主的联络密信。

三年。暗卫在三年前就预判到了白莲教可能会出事，提前布了这颗棋子。赵无极虽然已经不在了，但他留下的情报体系还在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按照预设的轨道转动。

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心惊的是报告中关于白莲教实力的描述。

白莲教目前控制河南汝宁府、信阳府全境，山东兖州府大部，河北大名府、广平府部分地区。教众总数约八万人，其中能战之兵约三万。李凤仙在汝宁府设立了，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行政体系，征收赋税、编练军队、设置官吏，俨然一个独立王国。

八万教众，三万能战之兵。

这个数字比两个月前翻了一倍。

白莲教的扩张速度远超我的预期。原因很简单——远征欧洲抽调了大量兵力和物资，国内的赋税加重了，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户部为了筹措军费，在江南加征了远征税，税率比正常年份高了三成。三成——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大，但对于本来就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农民来说，三成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莲教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承诺均田免赋，自然有大批走投无路的百姓投奔。这和前世的太平天国如出一辙——洪秀全也是靠有田同耕、有饭同食的口号拉起了几十万人的队伍。

历史总是在重复。不管你怎么改变，人性不会变。饿肚子的人不管你是大明还是大清，谁给饭吃就跟谁走。

我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传来巴黎街头的马车声，咕噜咕噜的，和远处塞纳河的水声混在一起。书房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偶尔蹦出一颗火星，落在铜盆边上嘶的一声灭了。

方从哲那边怎么样了？我问站在门口的通讯兵。

回陛下，方阁老昨日来电，说团练已在汝宁府外围构筑了三道防线，暂时遏制住了白莲教的北进势头。但团练战力不足，只能守不能攻。刘铁柱的五千精兵已经从日耳曼出发，预计两个月后到达国内。

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白莲教还会继续扩张。等刘铁柱到了，教众可能已经超过十万了。

我拿起笔，给阿七写了一封加密电报。笔尖蘸了墨，在纸面上沙沙地响。我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了很久——这封电报关系到白莲教的生死，也关系到大明的安危，一个字都不能错。

三名内应务必保护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朕要你做两件事：第一，利用内应在白莲教高层中制造分裂，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攻杀。具体方法由你自行决定，朕只要结果；第二，搜集李凤仙装神弄鬼的证据——她怎么装神、怎么弄鬼、怎么骗人，朕要铁证。朕要在合适的时候公之于众，瓦解教众的信仰。

写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此事关乎国本，不可有失。朕在万里之外，全靠你了。

电报发出去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同时转着两件事——欧洲的反明联盟和国内的白莲教叛乱。两线作战，腹背受敌。这是我穿越以来面临的最危险的局面。

欧洲这边，德雷克二世的反明联盟正在迅速壮大。英国、荷兰、丹麦、瑞典，加上各地的游击队，总兵力已经接近十万。他们虽然装备不如大明，但胜在本土作战，补给方便，士气高昂。

国内那边，白莲教在中原腹地燃起了一把火，而且越烧越旺。方从哲虽然稳住了局面，但只是暂时的。如果不能尽快扑灭这把火，它迟早会烧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