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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一年六月。
阿七的计划奏效了。
白莲教从内部开始瓦解。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暗卫的内应张天德和刘三按照阿七的指示,在白莲教高层中散布谣言,说李凤仙的另一名副手赵大彪暗中联络官军,准备出卖教众换取招安。
赵大彪当然没有联络官军。但谣言这种东西,不需要是真的,只需要有人信。
前世在网上见过太多这种案例——一条没有任何证据的谣言,经过几轮转发就变成了。人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谣言是否符合他们的预期。赵大彪平时就和李凤仙有嫌隙,教众们早就在私下议论他们之间的矛盾。暗卫的谣言不过是在一堆干柴上扔了一根火柴。
李凤仙信了。
或者说,她不得不信。白莲教的组织结构本来就松散,各路坛主各怀心思,互相之间的信任本来就脆弱得像一张纸。暗卫的谣言就像一根针,轻轻一戳,纸就破了。
六月初三,李凤仙下令拘捕赵大彪。赵大彪闻讯大怒,率本部三千人马从兖州府出走,在半路上和李凤仙派来追捕的人马遭遇,双方大打出手。
据暗卫传回的消息,那天的兖州府南面旷野上,喊杀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刀剑碰撞的铿锵声、火铳射击的砰砰声、伤兵的惨叫声混成一片,方圆十里的百姓都吓得关门闭户。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的硝烟味,黄土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浆。
这一打就收不住了。
赵大彪的人马虽然只有三千,但都是白莲教中最能打的老兵。李凤仙的追兵有五千人,但大多是新近裹挟的百姓,战力远不如赵大彪的老底子。双方在兖州府南面的旷野上打了三天,赵大彪虽然寡不敌众最终战败,但也让李凤仙损失了两千多人。
更重要的是,这场内讧彻底撕裂了白莲教的团结。
赵大彪的残部四散逃亡,有的投了官军,有的落草为寇,有的干脆回家种地去了。而李凤仙这边,教众们开始人心惶惶——今天是赵大彪被怀疑通敌,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
这种恐惧是会传染的。我太清楚了——前世经历过公司裁员潮,那种下一个会不会是我的焦虑能把一个团队从内部瓦解掉。白莲教的教众们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每个人都在猜疑,每个人都在自保,没有人再愿意为李凤仙卖命了。
暗卫趁机加大了离间的力度。张天德在李凤仙面前不断进谗言,今天说这个坛主有异心,明天说那个护法和官军有联系。李凤仙本来就多疑,被张天德一挑拨,连续处决了三名坛主。
教众们彻底慌了。
六月十五日,方从哲抓住时机,下令总攻。
刘铁柱的五千精兵已经在半个月前到达河南,和地方团练合兵一处,总兵力约三万人。方从哲亲自坐镇汝宁府外围,指挥三路大军同时进攻。
战斗只持续了两天。
白莲教的防线在内讧之后已经千疮百孔,精兵一到,摧枯拉朽。刘铁柱率主力从正面突破,团练从两翼包抄,白莲教的阵地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暗卫的内应张天德在关键时刻打开了汝宁府的东门,刘铁柱的骑兵长驱直入,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白莲教的教众们本就军心涣散,见官军势如破竹,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有些人甚至来不及投降就被溃退的人潮裹挟着四散奔逃,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我是通过电报得知战果的。
禀陛下,汝宁府一战,歼灭白莲教主力约两万人,其中阵亡八千余,投降一万二千余。残部约一万人四散逃亡,李凤仙率亲卫数百人向南逃窜。方阁老已令各路追击。
电报纸在我手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那上面的数字太沉重了。八千人阵亡。一万二千人投降。这些数字背后是真实的人,有血有肉的人,有家有口的人。
我放下电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是巴黎六月的阳光,明亮而温暖,照在书桌上,把电报纸上的字映得格外清晰。远处传来塞纳河的水声和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听着让人心情舒畅。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旧书和蜡烛的气味,阳光照到的地方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是一群金色的小虫子在跳舞。
白莲教的主力被歼灭了。国内的火暂时扑灭了。
但我高兴不起来。
八千人阵亡。一万二千人投降。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真正的白莲教徒?有多少只是被裹挟的普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