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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南方。
南方是什么?是她的家乡?是她的汝宁府?还是——南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
我不知道。但从容就义这四个字让我心里堵得慌。一个造反的女人,一个杀了无数人的叛逆,临死前居然能从容就义。这说明她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是最可怕的敌人——因为你杀了她的身体,但杀不了她的精神。
我读完电报,把它折好,放进了书桌的暗格里。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巴黎七月的风温暖而潮湿,带着一股花香和泥土的气味。塞纳河在楼下缓缓流过,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子。
苍天有眼。我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
苍天有没有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李凤仙的话会像一颗种子,埋在那些围观百姓的心里。今天她死了,但她的话不会死。
只要我还在打仗,只要百姓还在受苦,这颗种子就会发芽。
我关上窗户,转身走回书桌前。
桌上摊着欧洲的战报和国内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我看着这些纸,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六十年了。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六十年了。从一个十岁的少年天子,到现在七十岁的征服者。六十年,我打了无数的仗,杀了无数的人,征服了无数的土地。版图从紫禁城扩展到了半个地球,龙旗从北京飘到了巴黎。
但我越走越远,离当初那个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的理想也越来越远。
穿越之初,我想的是什么?是让大明不再闭关锁国,是让百姓不再受饥寒之苦,是让中华文明不再被列强欺辱。这些理想很朴素,很真诚,也很温暖。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理想变成了口号,口号变成了借口,借口变成了遮羞布。遮羞布
李凤仙说得对——我在乎的是功业、版图、千秋万代。
老百姓的死活,我真的在乎吗?
我在乎。
但我在乎得不够。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坐在书桌前,拿起笔,给方从哲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三省赋税即日起减免三成,为期三年。朕的仗,不能让百姓买单。
写完之后我看了看,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
凤仙虽为叛逆,其言亦有可取。方卿当引以为戒。
这封信发出去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荡着李凤仙的声音:他不在乎。
不,我在乎。
但在乎有什么用呢?仗还是要打,赋税还是要收,将士还是要死。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画着天使和云朵,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天使们微笑着,张开翅膀,像是在飞向某个美好的地方。
但我知道,那个地方不存在。
至少对我来说,不存在。
我拿起桌上的战报,继续批阅。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和窗外的鸟叫声交织在一起。
李凤仙死了。但她的话还活着。
活在我的脑子里,像一根刺,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