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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的海盗船见旗舰被毁,彻底丧失了斗志。有的升起白旗投降,有的调头就跑,四散逃入大西洋深处。
周海龙没有追逃跑的船。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德雷克三世的旗舰上——这艘船虽然失去了操控,但还没有沉没,船上的海盗还在用步枪和手枪进行最后的抵抗。零星的枪声在海面上噼噼啪啪地响着,像是除夕夜放的鞭炮,只是这鞭炮带着血腥味。
靠上去!周海龙下令。
飞鱼号靠上了旗舰,水手们扔出钩索,把两艘船拉在一起。铁钩咬进木板的声音尖锐刺耳,两艘船的船身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轰响。然后周海龙率先跳上了旗舰的甲板,手里握着一把明军制式的长刀。
甲板上的战斗是短暂而血腥的。海盗们已经精疲力竭,弹药也快用完了,面对如狼似虎的明军水手,很快就被制服了。甲板上的木板被鲜血浸透了,踩上去滑腻腻的,空气中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火药的刺鼻气息。
周海龙在旗舰的船长室里找到了德雷克三世。
这个自称德雷克后人的海盗头子倒在船长室的地板上,胸口中了一枪——不是明军打的,是他自己开的。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把燧发手枪,枪口冒着青烟。船长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混合着海水和陈旧木头的气息。
他没有死透。
周海龙走过去的时候,他还睁着眼睛,嘴唇在微微翕动。周海龙蹲下来,凑近了听。
据周海龙后来在战报里说,德雷克三世临死前望着东方,喃喃自语,说了一句话。周海龙听不懂英文,但旁边的翻译官听懂了。
他说的是:thesearebers.
海洋会记住。
然后他就死了。眼睛还睁着,望着船长室天花板上的某个方向,瞳孔慢慢涣散,像是一盏灯慢慢熄灭。
周海龙把德雷克三世的尸体和那面drakesLegacy的旗帜一起送到了巴黎。我下令把海盗旗悬挂在郑森旗舰的桅杆上,作为战利品。
大西洋补给线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我站在卢浮宫的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却在想着德雷克三世临死前的那句话。
海洋会记住。
记住什么?记住他的失败?记住大明舰队的胜利?还是记住别的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十一月巴黎特有的湿冷气息,夹杂着远处塞纳河的水腥味。我打了个寒颤,把窗户关上了一半。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书房的墙壁上跳动,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我知道,逃走的那几艘海盗船,迟早还会回来。
海盗是杀不完的。只要有海洋,就有海盗。
就像只要有压迫,就有反抗一样。
我把战报折好,放进了桌上的文匣里。手指触到文匣冰凉的铜扣,一阵寒意从指尖传到心底。又是一年过去了。万历四十一年,这一年的血,流得够多了。
远处隐约传来巴黎街头的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为这一年画上一个沉重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