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十二年。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在春风里显得有些飘忽。三十二年前你多大?
十五。
现在呢?
四十七。
我看着他。四十七岁的阿七,头发已经有了白丝,鬓角的几缕银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脸上的皱纹比以前多了,眼角和嘴角都有了细细的纹路,但身形还是那么精干,眼神还是那么锐利。他站在阳台门口,像一尊雕像,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拔刀。
你会死在朕前面吗?我问。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塞纳河上吹来,掠过阳台,吹动了他鬓角的白发。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尖锐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
属下不知道。但属下会尽量不死在陛下前面。
我笑了一下。你倒是实在。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温热,在胃里慢慢散开,像是一小团火在身体里燃烧。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地敲着,在巴黎的上空回荡。巴黎的春天很美,阳光温暖,微风和煦,塞纳河波光粼粼,河面上的光斑像碎金子一样闪烁。但这些美景在我眼里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老赵的死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我正在变老。
不是身体上的老。我的身体还算硬朗,七十岁了还能骑马、还能看地图、还能熬夜批奏折。虽然膝盖有时候会疼,眼睛有时候会花,但总体上还撑得住。但心老了。那种年轻时候的冲劲、热血、不管不顾的勇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前世我三十五岁被核弹炸死的时候,正是一个工程师最好的年纪——经验够了,体力还在,脑子转得飞快。穿越过来六十年,加上前世的三十五年,我的灵魂已经活了将近一百年。一百年,足够让任何人的心变老。
取而代之的是什么?
征服的欲望。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站在欧洲的土地上,身后是被征服的法兰西、日耳曼和伊比利亚半岛,面前是还没有征服的英国、荷兰和北欧。我的版图已经比历史上任何一个帝国都大了,但我还想要更多。
为什么?
为了合天下为一家?为了止干戈于永世?
不。
是为了填补心里的空洞。
那些故人离去之后留下的空洞,我试图用征服来填补。每征服一个国家,空洞就小一点;每占领一片土地,孤独就淡一点。
但这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我知道。
但我停不下来。
就像前世那些沉迷于工作的中年人一样——不是因为热爱工作,是因为一旦停下来,就要面对内心的空虚。忙碌是最好的麻醉剂,征服是最好的止痛药。
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转身走回书房。酒液的余味在口腔里回荡,酸涩中带着一丝苦。
桌上摊着英吉利海峡的海图和不列颠岛的地形图。下一个目标——英国。
孤独感在我心里一闪而过,然后被征服的欲望重新淹没了。
我拿起笔,开始在地图上标注进攻路线。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每一道线都是一条可能的进军路线,每一个圈都是一个可能的登陆点。窗外的鸟叫声还在继续,叽叽喳喳的,和笔尖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是春天在催促我——快一点,再快一点,趁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