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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辽东的暗卫传个话，让他们关注袁崇焕，但不要干涉他的军务。朕只需要知道他在做什么，不需要暗卫去指手画脚。

属下明白。

还有。我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告诉辽东的暗卫，袁崇焕这个人脾气硬，说话直，可能会得罪不少人。如果有人告他的状，先压着，不要急着报上来。朕要看的是他做了什么，不是别人说了什么。

属下明白。阿七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我知道他记住了每一个字。跟了我三十多年，他的记忆力比任何文书都可靠。

阿七退了出去。他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靴底擦过石板地时发出的一丝细微的沙沙声。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巴黎五月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塞纳河两岸的树木郁郁葱葱，绿得发亮。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像是有人在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远处传来鸟叫声和孩子的笑声——巴黎的孩子们在河边玩耍，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大明军队的存在。那些笑声清脆而无忧无虑，穿过树丛和河面，飘到卢浮宫的窗前，让人恍惚间觉得这不是一座被占领的城市，而是一个太平盛世的午后。

空气里有一股花香，是塞纳河畔的椴树花开了。那种香味淡淡的、甜甜的，混合着河水的清新气息和远处面包房飘来的麦香，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一些。

辽东有袁崇焕，国内有方从哲，海上有郑森和周海龙。

后方稳了，我才能安心打前面的仗。

但我心里还是有一丝隐忧。袁崇焕太年轻了，三十九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冲劲太足容易冒进。辽东那个地方，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大雪封山，蒙古骑兵来去如风，不是光靠勇猛就能守住的。需要耐心，需要韧性，需要在漫长的等待中保持警觉。这些东西，三十九岁的袁崇焕有没有，我不确定。

但我愿意给他机会。

前世的袁崇焕没有得到这个机会——他遇到的是崇祯，一个比他还急躁的皇帝。两个急性子碰在一起，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在我这个时空里，我要做的就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他慢慢成长。

下一个目标——英吉利海峡。

我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了英吉利海峡的海图。海图是郑森的参谋们绘制的，用的是大明最新的测绘技术，比欧洲人自己画的地图精确得多。纸面上的墨线细密而清晰，海岸线的每一个弯曲、每一处礁石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海图上标注着海峡两岸的地形——南面是法兰西的加莱，北面是英国的多佛尔。海峡最窄处只有三十多公里，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加莱的海岸上，能隐约看到对面多佛尔白崖的轮廓。

三十多公里。

听起来不远。但这三十多公里的海水，挡住了无数征服者的脚步。拿破仑没有跨过去，希特勒也没有跨过去——当然，那是前世的事了。在这个时空里，拿破仑和希特勒都不会出现。但英吉利海峡还是那个英吉利海峡。

风浪凶险，潮汐变幻莫测，英国皇家海军在海峡中虎视眈眈。

前世我看过一部纪录片，讲的是诺曼底登陆。盟军为了跨过这条海峡，动用了几千艘船、几十万人，还要等一个合适的天气窗口。即便如此，奥马哈海滩上的伤亡依然惨烈得令人发指。那些画面我到现在还记得——士兵们从登陆艇的跳板上冲出去，迎面就是机枪的弹雨，海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纪录片里的旁白说，奥马哈海滩上的第一波登陆部队，伤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十个人里只有一个能活着爬上海滩。

这将是一场恶战。

我在海图上用笔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多佛尔。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墨迹在海图上慢慢洇开，把多佛尔三个字圈在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圈里。

就从这里开始。我低声说。

窗外传来塞纳河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伴奏。一阵风吹过，把窗台上的几片花瓣吹进了书房，落在海图上，粉白色的花瓣和蓝色的海水线交叠在一起，美得有些不真实。

我把花瓣拈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花香，带着一丝春天的甜意。

春天是美好的。但春天过后就是夏天，夏天是打仗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