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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有句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身边只有十二万人,任何一点内部裂痕都可能被敌人利用。历史上这样的教训太多了。李自成打进北京之后,手下的将领们争权夺利、互相倾轧,结果被满清捡了便宜。太平天国也是一样,天京事变杀了东王杨秀清,从此元气大伤。内部的裂痕比外部的敌人更可怕。
继续监视。我说。但不要打草惊蛇。朕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我叫住了阿七。这件事不要告诉陈九。陈九知道了会去找韩平谈,韩平那个脾气,谈不好就会闹起来。朕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军中生乱。
属下明白。阿七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脚步轻得像猫,靴底在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然后推门出去了。门轻轻合上,带起一丝微风,吹得桌上的密报纸角微微翘起。
阿七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韩平的问题不只是韩平一个人的问题。远征军在欧洲打了三年多了,将士们离家万里,思乡之情日益浓重。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不满都可能被放大——封赏不公、升迁不均、补给不足,这些平时不算什么的小事,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就会变成大事。人在家乡的时候,有家人、有朋友、有熟悉的环境,心里有根。但在异国他乡,那根就断了,人就容易浮躁、容易不满、容易被人煽动。
我需要安抚军心。
但怎么安抚?加封赏?加了韩平的,其他人也会不满——凭什么他发几句牢骚就能加封赏,我们老老实实干活的反而没有?提拔韩平?他的能力不够,提拔了会出问题。降他的职?那更不行,等于把他逼到对立面去了。
最好的办法是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一个大功,大到让他心服口服,大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的封赏是应得的。
英吉利海峡。
渡海攻英的时候,让韩平打先锋。如果他能拿下多佛尔,那就是实打实的大功,封赏自然水涨船高。而且先锋是最危险的位置,韩平要是能活着拿下多佛尔,那他的功劳谁也说不了闲话。
当然,先锋也是最容易死的位置。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赶紧把它压了下去。我不是在借刀杀人。我是真心想给韩平一个机会。他是个好将领,只是脾气不好、格局不够。如果这一仗能让他立下大功,也许他的心气就顺了,也许他就不会再和陈九较劲了。
也许。
我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韩平——先锋——多佛尔。
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黑色的字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我看了看这几个字,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暗格里。暗格的机关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然后归于沉寂。
这件事不急。等渡海的时候再说。
窗外的蝉鸣声还在继续,嗡嗡嗡的,没完没了。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巴黎七月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白云在天上慢慢飘过,像一群懒洋洋的羊。塞纳河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河面上有几艘小船在缓缓移动,船桨划水的声音隐约传来,哗——哗——哗——,有节奏而悠闲。
韩平啊韩平。我低声说,声音被窗外的蝉鸣声淹没了大半。你要是只发发牢骚,朕可以容你。但你要是敢有别的心思——
我没有说完。
有些话不需要说完。说出来反而轻了。
我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了桌上的战报。战报上写着英国皇家海军最新的部署情况,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我眼前排列成行。我深吸一口气,把韩平的事暂时压到脑后,开始专注地看战报。
一件一件来。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