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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的职责就是防患于未然。阿七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邀功,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平静。这就是阿七——赵无极一手带出来的暗卫,永远走在所有人前面,永远在别人想到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想到赵无极,我心里又是一阵刺痛。老赵走了,但他留下的暗卫体系还在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即使造它的人不在了,齿轮依然在咬合、在转动。阿七就是这台机器里最重要的一个齿轮——沉默、精准、永不停歇。老赵要是知道阿七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欣慰。他一辈子最得意的不是暗卫杀了多少人,而是培养出了阿七这样的人。
我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朕暂时不动韩平。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我想了想,说:韩平若只是发牢骚,朕可以容他。人嘛,有点脾气是正常的。但他若敢有异心——
我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几乎只有我自己能听见:就别怪朕不念旧情。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里有一种陌生的冷意。那种冷意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穿越六十年,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心软的工程师了。该杀的人我不会手软,该舍的情我不会犹豫。
阿七点了点头,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连门轴都没有发出声响。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韩平的密报。油灯的光在纸面上跳动,那些字迹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八个将领,两万兵力。
这个数字不算大,但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任何一点内部分裂都可能是致命的。如果韩平在关键时刻——比如渡海攻英的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后果不堪设想。前世的历史上,多少次战役是因为内部不和而功亏一篑的?淝水之战,苻坚百万大军败于内部离心;萨尔浒之战,明军四路出击却各自为战。内部的裂痕比外部的敌人更可怕,因为你防得了敌人,防不了自己人。
我需要一个时机。
一个让韩平自己露出马脚的时机。
如果他只是发牢骚,那就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让他心服口服。如果他真的有异心——那就在他露出马脚的那一刻,一击致命。
我拿起笔,在密报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按兵不动。
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四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我看了看这四个字,然后把密报锁进了暗格里。暗格的铜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响亮。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呜呜的,吹得窗纸哗啦啦地响。秋天的巴黎开始变冷了,和我心里的温度差不多。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有节奏,咔咔咔咔,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然后渐渐远去。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同时转着三件事——韩平的不满、英吉利海峡的战役、国内的局势。
每一件都不能出错。
每一件都不能等。
但我只有一个脑子,两只手。
朕太累了。我在心里说了一句。
然后我睁开眼睛,拿起了桌上的战报。
累不累的,仗还是要打。油灯的火苗在我翻动纸页的气流中微微摇晃,在墙壁上投下一个不断变形的影子。那个影子看起来像一个佝偻的老人,弯着腰,低着头,在无尽的黑暗中独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