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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三年三月初三。

英国人先动手了。

清晨，天还没亮，加莱港外的海面上突然响起了炮声。

轰——轰——轰——

沉闷的炮声从海上传来，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用巨锤敲打大地。那声音穿透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我从床上弹起来，抓起外衣就往指挥部跑。七十多岁的身体在这种时候格外不听使唤，膝盖一阵酸痛，但肾上腺素的冲击让我顾不上这些。走廊里到处是奔跑的士兵和军官，脚步声、喊叫声、铠甲碰撞声混成一片。烛台被谁撞翻了，蜡油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蜡味。

怎么回事？我冲进指挥部，郑森已经在了。他站在海图前，脸色铁青，军服的扣子只系了一半，显然也是被炮声从床上炸起来的。

英国皇家海军倾巢而出。他的声音短促有力，像是在下命令。八十艘战船，从多佛尔港出发，正在向加莱方向推进。前锋是三艘铁甲舰。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硝烟味和咸腥味。那股硝烟的味道很淡，但我闻得出来——这是火药燃烧后的特有气息，前世在靶场闻过无数次。天边刚刚泛白，灰蒙蒙的海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排排黑色的影子——那是英国战船的轮廓。它们排成一条长长的线，从东北方向缓缓逼近，像一堵移动的墙。

最前面的三个影子比其他的大得多——那就是英国的三艘仿制铁甲舰。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木头的边缘有些粗糙，硌得手指生疼。英国人选择主动出击，这说明他们的指挥官不是个庸才——与其等大明舰队准备充分后来攻，不如趁我们立足未稳先下手为强。前世的历史上，英国海军就是靠这种主动进攻的精神打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

他们想趁我们还没准备好就发动进攻。郑森快步走到我身边，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陛下，请下令出击。

出击。我说。

郑森转身冲出了指挥部。几秒钟后，加莱港里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呜——呜——呜——，低沉而悠长，像是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咆哮。号角声在晨雾中回荡，一层一层地传开去，港湾里的战船上随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答号角，像是群兽在呼应头领的召唤。

大明舰队开始出港。

铁甲舰最先出动。十二艘铁甲舰排成两列纵队，蒸汽机全速运转，烟囱里喷出浓浓的黑烟。那黑烟又浓又重，被海风一吹，拖成一条条长长的尾巴，像是十二条黑龙在海面上游动。舰首劈开海浪，白色的浪花在两侧翻涌，哗啦哗啦地响。铁甲舰的蒸汽机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嗵——嗵——嗵——，沉闷而有力，像是钢铁巨兽的心跳。

紧跟在铁甲舰后面的是二十艘蒸汽巡洋舰，然后是四十艘木帆战船。木帆战船升起了全部的帆，白色的帆布在晨风中鼓胀起来，发出啪啪的声响。运兵船和补给船留在港内，等战斗结束后再出发。

我站在加莱港的灯塔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海面上的情况。灯塔的石壁冰凉，我的手掌贴在上面，能感觉到石头深处传来的一丝潮湿的寒意。望远镜的铜筒被海风吹得冰冷，贴在眼眶上有一种刺骨的触感。

英国舰队在海峡中列阵。八十艘战船排成三条横线，前面是三艘铁甲舰和十艘大型战列舰，中间是三十艘巡洋舰，后面是四十艘轻型战船和炮艇。阵型严整，旗帜飘扬，看起来气势汹汹。

英国海军确实是欧洲最强的。

他们的水手经验丰富，在海峡中作战如鱼得水。他们熟悉每一股洋流、每一个暗礁、每一阵潮汐的变化。这是他们的主场。前世读过的那些海战史在脑子里翻涌——特拉法尔加海战，纳尔逊用字战术击败了法西联合舰队；日德兰海战，英国大舰队和德国公海舰队在北海的殊死搏杀。英国人的血液里流淌着海水，他们对海战的理解刻在骨子里。

我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英国舰队的阵型。他们的旗舰在阵线中央，桅杆上飘着一面巨大的圣乔治十字旗，红色的十字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旗舰两侧是两艘仿制铁甲舰，黑色的舰身在海面上像两块移动的礁石，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第三艘铁甲舰在阵线的右翼，稍微靠后一些——这个位置很讲究，既可以支援中央，又可以从侧翼包抄。

英国人的指挥官懂行。

灯塔面上张望。有人在低声祈祷，有人在咬着嘴唇，有人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刀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但大明舰队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