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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森站在旗舰定远号的舰桥上，用旗语指挥舰队展开阵型。十二艘铁甲舰排成一字横阵，像一道钢铁长城，横亘在加莱港外的海面上。蒸汽巡洋舰分列两翼，木帆战船在后方待命。

两支舰队在海峡中缓缓逼近。

距离在缩短。五千米、四千米、三千米……

海面上安静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蒸汽机低沉的轰鸣声。风从西面吹来，把两支舰队的旗帜都吹向东面——大明的日月龙旗和英国的圣乔治十字旗，在同一个方向上猎猎飘扬。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和远处蒸汽机的节奏重叠在一起。

两千米。

这是铁甲舰主炮的有效射程。

开炮！

郑森的命令通过旗语传遍了整个舰队。

十二艘铁甲舰同时开火。

轰——轰——轰——

炮声震耳欲聋，比刚才英国人的炮声响了十倍不止。我站在灯塔上，感觉脚下的石头都在颤抖，牙齿被震得发酸。炮弹拖着白烟划过灰蒙蒙的天空，砸向英国舰队的阵线。海面上腾起一道道巨大的水柱，水柱落下时溅起的水雾被风吹过来，细密的水珠打在我的脸上，冰凉而咸涩。

英国人也开炮了。

三艘铁甲舰的主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飞过海面，砸在大明铁甲舰的装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铛——铛——铛——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打铁砧。那声音尖锐而刺耳，穿透了炮声和海浪声，直往耳朵里钻。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虽然我知道在这个距离上，炮弹打不到灯塔。

英吉利海峡之战，正式打响。

我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把硝烟吹进了我的鼻子里，呛得我咳了一声。那股硝烟味浓烈而刺鼻，混着铁锈和焦糊的气味，让我的眼睛有些发酸。远处的海面上，炮火连天，硝烟弥漫，两支舰队在灰蒙蒙的海峡中厮杀在一起，像两群铁灰色的巨兽在搏斗。炮弹在海面上炸开，激起的水柱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海面上种了一片白色的树林。

这将是一场恶战。

我知道。

但我别无选择。

海风又猛了一些，吹得大氅的下摆啪啪作响。灯塔顶端的铁栏杆被海风吹得嗡嗡震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共鸣声，像是一把巨大的琴弦在被无形的手拨动。我的嘴唇干裂了，舔了一下，尝到了咸味和铁锈味——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嘴唇裂开渗出的血。

远处的海面上，第一艘英国战船被击中了。我通过望远镜看到一艘巡洋舰的船身上炸开了一个大洞，木屑和碎片飞溅到空中，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倾斜。船上的水手们像蚂蚁一样四散奔逃，有人跳进了海里，有人在甲板上滚来滚去。几秒钟后，火焰从破洞里窜了出来，橘红色的火舌舔着船身，浓烟滚滚升起。

但英国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一艘战列舰瞄准了大明的一艘巡洋舰，连续三轮齐射，把那艘巡洋舰的前桅打断了。断裂的桅杆带着帆布和绳索轰然倒下，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贴在眼眶上。铜筒已经被我的体温捂热了，不再那么冰冷。镜头里，定远号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它的主炮正在以稳定的节奏开火，每一次齐射都让整艘船微微后仰。郑森就在那艘船上。

活着回来。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然后继续看。